“卿卿我我”與“河東獅吼”

“卿”作為第二人稱，用于對等關系或身份低于自己的對象。山呼萬歲時“愛卿平身”的對答可以看出這一點。在古代傳統中，妻子按禮要對丈夫表示敬重，所以不適合用“卿”字，據《世說新語》記載，“竹林七賢”中年齡最小的王戎，子安豐，他的太太卻喜歡稱王戎為“卿安豐”。王戎向她指出這個問題：“婦人卿婿，于禮為不敬，后勿復爾。”你這樣稱呼我，是不符合禮數的，以后別這樣稱呼我了啊。哪知這位女子慧黠善辯，馬上反駁道：“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我是愛你才這樣稱呼你啊，我不用這樣的昵稱，誰還能這樣稱呼呢？嬌嗔之情，溢于言表，而且一口氣吐出八個“卿”字，言之鑿鑿，合情合理，于是丈夫王戎再也沒有辦法，只好聽之任之了。成語“卿卿我我”即由此而來。

蘇東坡年輕時有一個好朋友陳糙，兩人交往密切，情誼篤厚。陳糙在中國文學史上以懼內之僻而知名，陳糙號季常，而自稱龍丘先生，因此在語言中有一個“季常之痛”的說法，而這其實是緣于蘇東坡的玩笑而來的一個文學掌故。陳季常這個朋友，蘇東坡是可以隨便和他開玩笑的。在一首詩里，他開陳季常的玩笑說：“龍丘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地心茫然。”談興正佳時，聽到夫人的聲音，一下子方寸就亂了。陳季常的夫人柳氏，河東人，河東獅子在這里當然就指柳氏，“河東獅子吼”后來則用來形容妻子兇悍，而“河東獅吼”這個說法也就千古流傳了。其實據考察，陳季常的婦人未必是那樣潑辣，大概只是嗓門兒很高，蘇東坡只是拿他開個玩笑而已。

“卿卿我我”與“河東獅吼”，連接著兩位個性鮮明的女子，一個嬌俏一個彪悍，但都不失有趣。盡管在社會和歷史中，男子一直占據主流地位，但在優美的詩文中，女子卻永遠是不可或缺的傳奇。

本刊原創 編輯/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