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村,父母外出打工,將孩子留在老人身邊,制造了2290萬留守兒童。父母不能每天回家看孩子,聽他們說說發生在學校里的故事,說說算數為什么總是出錯,作文得了滿分;說說喜歡上了鄰居二牛,或是又在學校挨了揍。在暮色繚繞、鳥兒歸巢的傍晚,他們最需要的,是母親的一個擁抱。
在城市,因父母出差或加班或工作繁忙而無暇照顧的孩子,他們也是孤獨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留守兒童。
這些孩子的故事,希望能夠讓他們的父母看到,讓他們的老師看到,讓他們的鄰居看到,希望全社會能夠為孩子們的成長給予關懷和愛,給他們家的溫暖。
我3歲的時候,爹媽去了濟南打工,把我留給了爺爺奶奶。從此,我所受的家庭啟蒙教育就是罵人和用武力解決問題。我開始欺負小朋友,成了班上的刺頭。家長和老師找到家里來,奶奶罵我,爺爺打我。
在我的記憶中,奶奶和爺爺很少過問我的學習,更沒有坐下來和我聊聊,聽聽我想什么。他們總是在忙著種地,閑下來的時候就吵架。我的幾個死黨都是不愛學習的,我的眼睛冷冷的,頭發又臟又亂,別人都說我是野孩子。
我喜歡聽語文老師朗誦課文,我感覺老師的聲音很好聽,文章也好聽。她對我也不錯,因為她經常摸著我的頭說我聰明,并讓我起來讀課文。
奶奶家有一棵洋槐樹,長得粗矮,我很容易就爬上去,坐在樹杈上。我發現坐在樹上看星星真好,我拒絕和周圍人說話,卻喜歡和星星說話。有一次我從樹上掉下來,卻安然無恙,我想一定是星星在保佑我。
小學畢業的那個夏天,連續下了幾場雨,村東頭的一個大坑里積滿了水。我在坑邊玩,聽青蛙的叫聲,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坑里。這時,村里的老啞巴從這經過,把我拖了出來。老啞巴曾被我和同伴打過不止一次,而他卻救了我一條命。從此,我就隔幾天去一次啞巴家,為他挑水,拿些好吃的給他,還從家里偷了10元錢為他買了一包咳嗽藥,這是我從家里偷的最大的一筆錢,為此還挨了爺爺的扁擔,但我也不求饒。不到一年啞巴就病死了,我為此在鐵路邊大哭一場,因為再沒有人會陪伴我了。
初一的這一年,我再沒有打過架,上課也不搗亂了,一切都那么沒意思。我趴在桌子上睡覺,越來越不愿意說話了,和誰也不說。
我對爹媽也越來越陌生,我知道他們想對我好,但媽媽想撫摸我的頭時,我就閃開。他們給我帶回的東西我也不喜歡了,連摸都不摸一下。我有時也想對他們好,但不知道怎么做。我時常感覺自己被拋棄了,像野草一樣,我是否存在與他們沒有多大關系。
讀完初一,爹媽決定把我接到濟南去,我犟得像驢,就是不去。我大聲吼叫:“你們以前不管我,現在也不用你們管!”我沿著鐵路偷跑出去,后來累得睡著了,被人送回,發了幾天高燒。爹媽守著我,我卻一句好話都不說。其實我曾經是多么想念他們,想親近他們。可是,我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在哪里呢?我已經把自己關在一個殼里,開始,殼薄薄的,如果父母及時給我溫暖,這層殼就很容易融化,但沒人給我一點力量,我越陷越深,殼越來越硬,直到現在。出院后,爹媽不再逼我,我留在奶奶家,但放棄了上學。兩年后,我去南方打工,那一年,我17歲。
幸福感悟:這個孩子就這樣漂到了社會,沒有什么專業技能,只有一把力氣,誰知道前方等他的是什么呢?其實他也是個懂得愛與被愛的善良孩子,知道誰對他好,他會對誰好。只是與父母的隔閡成了他化不掉的痛。換個角度想一想,父母也是愛他的,只不過為了生計才如此無奈。這個孩子,如果能夠從此正視父母,和他們多交流,接受他們的愧疚,豈不是會有更多的幸福感嗎?
在農村,這樣的孩子被稱為“留守兒童”。家長外出打工,這應該引起用工單位的重視,給他們多一點人文關懷。比如,有的工廠在重要的節日,包機或包火車讓打工爸媽回家看孩子(或孩子去看爸媽);有的公司會給打工者固定時段的免費電話,讓他們經常和家里聯系,有的部門則為留守兒童組織專門的夏令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