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的菲爾莫街2322號,曾經是杰伊·德費奧(Jay Defeo)的工作室。在29歲的時候,她便被人們賦予了“聰明、有天賦、漂亮”的溢美之詞。她的性格外向獨立,在舊金山灣區的“垮掉派”畫家中小有名氣,有人甚至把她和一些圈內的男性相提并論。
1958年,德費奧開始在一塊巨大的畫板上面涂白色和灰色的顏料,然后又設計了一個類似橘子或柚子的切面形狀的圖案,由畫板中心向四周輻射。德費奧在畫板上堆積顏料,然后又將顏料刮去,如此反復了很長一段時間。后來,德費奧給這幅畫取名為《玫瑰》,盡管畫和玫瑰之間沒有任何聯系。此后的幾年,德費奧一直在畫室創作這幅作品,幾乎沒有干過別的事情。
因為顏料的不斷堆積,《玫瑰》的重量已接近1噸。德費奧的《玫瑰》幾乎成為了一種“地質生成物,最后的版本有11英尺高,8英尺寬,最厚的地方有11英寸”。她稱這幅作品為“雕塑和繪畫的結合”,并且為之癡狂。
曾經有人邀請她拿這幅畫去參展,通常這對于一個年輕畫家來說,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是德費奧卻拒絕了,理由是她認為自己的這幅作品還沒有完成。直到1965年她和丈夫離異的時候,這幅畫還沒有完成。她雇了八個搬運工,拆除了兩英尺的窗臺和墻壁,才用一輛鏟車將畫運走。德費奧的朋友康納曾經幫她將這幅畫拍成了一個短片,取名為《白玫瑰》,是當時人們能夠了解這幅畫的主要方式。
無家可歸的《玫瑰》被送到了一家博物館的儲藏室。在這里,德費奧又不斷對這幅畫進行修改。在博物館里,人們總能看到“個頭那么小的一個女人,站在梯子上,面對那幅巨大而醒目的畫,信心十足地忘我工作著”。
1969年,《玫瑰》終于在11年后完成并得以展出,可是,當時的藝術潮流已經發生了變化。這幅被當時的一位評論家稱為“輝煌的過時作品”的畫,由于年代過久而開始散架,上面的顏料也開始脫落。由于昂貴的修復費用,沒有任何一家博物館想購買這幅畫。最終,這幅畫被德費奧曾經工作過的舊金山藝術學院收留,被固定在學校會議室的墻上。有人曾將酒撒在上面,還有人在上面捻滅煙頭。為了保護這幅畫,學校先是在外面掛上了鐵絲網,后來干脆用纖維板將它隱藏在了墻里面。
直到20世紀80年代末德費奧生命垂危的時候,這幅畫依舊被默默無聞地埋葬在墻里。這幅讓德費奧傾盡一生的作品,仿佛是她為了爭取傳世的一次賭博。在生命垂危時,她最想保全這幅畫,因為這是她生命里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閃光的時刻。在舊金山灣區以外的地方,幾乎沒人知道這幅畫,故事似乎將以這樣一個悲慘的方式收場。
然而,德費奧的《玫瑰》竟然幸存下來。在20世紀90年代,紐約的惠特尼博物館籌集25萬美元的資金將《玫瑰》從那面墻中解救出來,并且組織了一個展覽,《玫瑰》終于呈現在世人面前?!睹倒濉贩路鹗且粋€曼荼羅,在沉寂了多年之后,將德費奧的神秘主義思想清晰地傳達給了世界。
“藝術和生養一個小孩不無相似之處。它們都包含著許多犧牲,間或令人失望,但是加上一點兒運氣,你辛勤努力的結果會比你的生命更長久?!?/p>
德費奧生前曾經對人講過她做過的一個夢,說夢到自己在未來投胎成為另一個人。在一家博物館閑逛時,她發現有人正專注地看著修復了的《玫瑰》。
她走上前去,對那個人說:“你知道嗎?這是我畫的。”
本刊原創編輯/劉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