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的表達(dá)

“從前，在雄偉的昆侖山上，有一只雞，這只雞要生一個(gè)偉大的雞蛋……”燈光下，爸爸在給女兒講故事。

女兒今天特別興奮，一天一天長(zhǎng)大的女兒，漸漸有了刨根問底的習(xí)慣。

“什么是從前呢，爸爸？”女兒?jiǎn)枴?/p>

“從前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爸爸說。

“什么是很久很久以前呢，爸爸？”女兒?jiǎn)枴?/p>

爸爸感到女兒在要一種十分準(zhǔn)確的表達(dá)，他想了想，說:“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總之，一個(gè)離我們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時(shí)間。”

“你是說距離很長(zhǎng)嗎，爸爸？”女兒?jiǎn)枴?/p>

“是。”爸爸回答。

“距離都可以丈量嗎？”

“可以。”

“你是說，我們就可以走過去，看著那只老母雞下蛋了?”女兒?jiǎn)枴?/p>

“不可以，女兒。”爸爸說。

“為什么呢，爸爸？”女兒?jiǎn)枴?/p>

“因?yàn)闀r(shí)間是不可以回去的。”爸爸說。

“你不是說很久很久以前嗎？”女兒?jiǎn)枴?/p>

“是啊。”

“那‘前’是什么意思呢？”女兒?jiǎn)枴?/p>

“‘前’是一種方向。”

“就像我在你‘前’面，你在我‘前’面，那么，爸爸，我可不可以說成：你在我‘后’面，我在你‘后’面呢？你剛才講的故事，可不可以說成‘很久很久以后，在偉大的昆侖山上，生活著一只母雞，它要生一個(gè)偉大的雞蛋。’但是，爸爸，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呢？”女兒說。

爸爸啞然。

燈光下，爸爸看著女兒，女兒看著爸爸。

“爸爸，你接著把故事講下去呀。”停了很久，女兒忍不住催爸爸。

“完了。”爸爸說。

“怎么完了呢？”女兒?jiǎn)枴?/p>

“是啊，那只母雞要生一個(gè)世界上最偉大的雞蛋，雞蛋已經(jīng)要下了，可是，母雞忽然想：是把雞蛋下在前面呢，還是后面？是下在上面呢，還是下面？雞蛋是在它肚子里面呢，還是外面？母雞還沒有想透這些問題，已經(jīng)活活憋死了。”爸爸說。

摘自《一個(gè)叫竇唯的孩子》江蘇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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