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散記

列車上的遭遇

從西安到烏魯木齊要走三天兩夜的火車。出寶雞，過蘭州，所到之處逐漸荒涼起來，過了嘉峪關后，就進入戈壁灘。極目所至，一覽無余，亂石、飛沙、荒草，沒有活物，沒有綠意，連太陽似乎也凝固在半空中。一片死寂中，只有列車在蠕動爬行。“春風不度玉門關”，歷史的嘆息在天地間久久回旋，我分明感到了人類的渺小。好在對鋪是一位快樂而健談的老伯，他告訴我“烏魯木齊”意思是“美麗的大草原”。一路聽他講新疆的歷史，新疆的建設，一切都那么有趣。一整天很快就過去了。晚上夢見自己置身烏市，俄羅斯的尖頂教堂，大眼睛高鼻梁的維族姑娘，甚至耳邊還響起冬不拉美妙的音樂。夢中，烏魯木齊美麗無比。

第二天，車到哈密，乘務員進行了大換班，一撥新的乘務員排著整齊的隊伍上車，也有不少旅客下車，環境寬松了許多。和老伯的談話還在繼續，隨著老伯的講解，我對烏魯木齊充滿向往。晚上，準備睡了，但是剛換班的乘務員一直批評旅客，嫌他們沒有關門，怪他們說話聲音響，但她自己走過來走過去，老是弄出聲音，不知為什么，我感覺車廂里有點悶。

到十一點，就覺得渾身發冷，鼻子澀澀，有感冒的癥狀；又開始咳嗽，每次咳起來，差不多要有十來分鐘，而且感覺越來越冷，后來我的身體抖起來。看到下鋪空著，毛毯零亂地堆放在床位上，就伸手扯過來，蓋在身上，身體慢慢暖和了，睡意也一陣陣襲來。但是耳邊突然就有粗暴的聲音響起：“把毯子放下去!”原來是那個乘務員。我告訴她，太冷，我感冒了，到天亮就會把毛毯放回去。我的話還沒講完，乘務員已一把抓去了毯子，故意大聲抖動著折疊，一邊還不住訓斥著。我坐起來，告訴她我不蓋就是了，別人還要休息呢，請她安靜一些。

就這樣，我蜷曲著身子，在咳嗽和寒冷中度過了難忘的一夜。

早早起來，特別仔細地觀察這個乘務員，四十多歲的樣子，濃濃的妝掩不住干澀多皺的皮膚。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卻始終看不到這扇“窗戶”，因為她的眼皮一直向下耷拉著，只去看地面，要不就背對著我們去看窗外。她的情緒一直很不好，似乎對自己的職業或者說對旅客特別的厭倦，別人問什么，只是搖頭或點頭，或者用一兩個字作答。我覺得這個乘務員很有意思，一直猜想她的火氣為什么那么大。夫妻離異或是離家太久，不喜歡這份工作還是職稱評不上，亦或物價上漲工資太低?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傷心處，但我們沒理由把自己的不快樂傳染給別人，更不應該給別人帶來不快樂。在我看來，這簡直就是一種品德了。后來，她相繼同其他旅客也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對鋪老伯問暖氣能不能再燒熱點，得到的回答是“嫌冷到別的車廂去”。一位軍人要去解手，但是她鎖了廁所門不讓進，軍人和她多次交涉仍毫無收效，只好背著手原地打轉。快到烏魯木齊了，她把所有的旅客都催起來整理床鋪，大家站不是站，坐不是坐，看著她嚴肅地抖動毛巾毯子。床單在我們面前啪啪作響，微小的塵埃在空中肆意飛舞，旅客們聽著她大聲發話，面面相覷，無話可說。我覺得自己無處可逃。

列車終于到站。出了站口，看到白雪皚皚，陽光照上去閃閃發光。烏魯木齊一定是一個美麗的城市，美麗的城市更應該生長美麗的女人。“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下車前，我特意在意見簿上寫下這樣的“意見”。

遇到了暴風雪

在庫達兵站，遇到了來接新兵的車隊，于是和新兵一起前往伊犁。作為一名軍屬，我被特殊地安排在駕駛室里。駕駛員是一名年輕的志愿兵，大家都喊他“小劉”。

八點鐘，天還黑乎乎的，我們就整隊出發了。透過車窗，我看到那一輪圓月一直時隱時現地跟著我們，“月有陰晴圓缺”，離家半月之久，我略有一些傷懷。車篷里不時傳出新兵快樂的歌聲，許多人雖然第一次離開家，還是被將要到來的新生活所吸引，以至于可以忘了剛剛離開的父母。

十一點，太陽出來了。邊疆的太陽似乎離地面更高，照得也更熱烈。駕駛室里暖洋洋的。路兩邊是排排樹木，遠處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一條線，線下是比天略微深些的顏色，小劉說那就是“天山”。

一點鐘，車到賽里木湖，我的精神為之一振。遠處是藍藍的湖水，有風，湖水一浪高過一浪，一直拍打到岸邊，涌出白色的浪花。湖邊偶爾有一兩個低矮的木棚，煙囪里正冒著裊裊青煙，木柵欄圍起的院子里堆放著柴炭，臥著家犬。我不知道他們索居在這里，靠什么為生。打魚么?旅游么?可從庫達到這里連一輛車、一個人也沒有碰到。還看到木棚里走出一個胖胖的維族婦女，披著方格頭巾，穿著長裙靴子，徑直走到圈棚前，拴系好木樁，遮蓋著炭堆。一下就想起柳宗元的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我們的車一直沿賽里木湖岸行駛。偶然間，發現公路上涌來一縷縷白煙，盤旋著，交織著迎面撲來；傾刻間，白煙蜂擁而起，寬寬的路面已看不真切。風將雪粒卷起來，上下翻飛，一副大兵壓境的氣勢。汽車完全漫卷在風雪之中了。對講機傳出首長的講話，通知司機下車去上防護鏈。車顫巍巍地停下，門一打開，風雪直撲進來，徹骨地寒冷。我去幫小劉，剛跳下車，風雪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涌來，寒氣直灌口中，壓得人喘不上氣；什么東西抽打著臉，眼睛怎么都睜不開；耳邊是尖叫著的風的長長呼嘯聲。我覺得有一種被拉扯撕咬的感覺，要被卷起來，要被拋出去，趕緊鉆進車里。瞬間，遙遠的天山，美麗的賽里木湖，以及所有的景色全都魔術般消失。小劉上車時，早已變成了雪人。小劉說：“你看，新疆的暴風雪在歡迎你呢!”又說，“沒有遇到暴風雪，就算沒有來過新疆。”

我們的車緩緩行進著。我抱緊了自己，默默領略著大自然飄忽神秘、不可捉摸的一面。小劉打開錄音機，歌聲飄起，小劉吹起了口哨。車內車外，兩個世界。

和團長在一起

在清水，上來一位五大三粗的軍人，小劉叫他“團長”。團長個子高，嗓門大，臉膛黑，看上去蠻威嚴。我就沒來由地想，團長一定是那種不茍言笑，動輒訓人的首長。

但我的擔心完全多余。一上車，團長就開始扮演導游的角色，介紹美麗的果子溝，三河交合的伊犁河和伊犁大草原，介紹少數民族的生活習慣，還講到一種叫做“馕”的餅子，說是新疆的特產，囑咐我一定要嘗一嘗。我坐在車上，瀏覽著窗外的景色，身邊還有這么盡職的導游，心里真是滿足。

團長也不忘司機小劉，不時問起小劉的生活和工作，當得知小劉新近談的對象又吹了時，團長忿忿起來：“這么好的小伙，咋就找不到對象呢!”

不說話的時候，團長就開始唱歌。軍旅歌曲，新疆民歌，一首接一首，團長不在乎只有兩個聽眾，像在舞臺上一樣，男低音字正腔圓。我發現團長和我一樣，也是一刻不放松地盯著窗外，常常，他會脫口稱贊某一塊巖石炸得漂亮，或是感嘆當年炸裂某座山頭時放了多少啞炮。剛開始沒注意，聽他說得多了，奇怪他怎么那么熟悉。團長說：“咋不熟悉啊。”他告訴我，這條公路就是他當年帶領士兵修出來的，“每一段公路要反反復復地丈量多少遍呢!”從團長的話中，得知他干的是工兵。團長并不是院校科班出身，士兵、班長、排長，就這樣一步一個腳印干上來。他參加過烏阿鐵路的建設，而在這條伊烏公路上，更灑下無數心血。有一次，他們一個班負責爆炸任務，就他一個人生還。劉小強、李二蛋……團長輕輕念叨逝去的戰友們，述說著他們當年的友誼。我的心中升起無以名狀的情感。

團長有時說著伊犁馬、伊犁蘋果和馕，但猛不防，又會扯到湖南的茶葉、蓮籽，還會粗聲愣氣地唱那首著名的《瀏陽河》。我就想團長一定是湖南人了。一問，果然如此。我問團長是喜歡新疆呢還是喜歡湖南?團長說：“誰不說俺家鄉好。”我說“那你真要回到家鄉，還會想念新疆嗎?”團長說：“我十五歲就來到這里，參軍帶兵，結婚生子，過了大半輩子，怎能不留戀這里。”我明白了，一個是生他的故鄉，一個是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獻出青春的地方，孰輕孰重，又哪能掂出來呢？

一路上，不斷有穿著少數民族服裝的人向我們揮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意。車內的團長，也趕快向他們揮手致意。有一次揮手的是兩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團長也一視同仁地回禮，嘴里輕輕說：“小庫巴。”

悠閑的“民族人”

在軍營聽到一個笑話。某個村子集合，村長說：“少數民族排到后面去。”一陣走動，隊伍排好了。村長一看，前面稀稀落落只有幾個漢人。他又說：“民族人數少的站到后面去。”這下，村里男女老少都擠到前面了。原來這個村子漢人最少，是“民族人數少的”。從這個笑話里，可見伊犁的少數民族之多。

當地人把少數民族一律稱為“民族人”。是不是“民族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的眼睛深而大，鼻子很高，頭發蜷曲著。衣著和漢人也不一樣，男人都喜歡戴氈帽，女人則穿著長裙靴子，中老年婦女還喜歡在頭上圍一塊三角圍巾。他們是哈薩克還是塔吉克，另外還有俄羅斯、吉爾吉斯、蒙古族、回族、錫伯族我全都分不開來。據說人數最多的是維吾爾族，他們的民族習俗也保留得最好，有自己的生活區和學校。大街上隨處可見尖頂的清真教堂，一次我隨著人流想進教堂，結果被兩個維族老人擋在大門外，因為我是漢人。

少數民族人似乎很固執，好像時間的車輪滾滾地行到他們面前就自動停住了。伊犁有一條街叫漢人街，猛一聽，以為是專門給漢人劃撥的居住區，其實正好相反。別的地方街道寬敞，高樓林立，車輛穿梭不絕，恰是這漢人街窄窄的一條街是石子鋪的，里面全住著少數民族。有一次我終于忍不住，貿然推開一家大門。院子很大，特別顯眼的是高高的葡萄架，從院子這邊一直架到另一面墻上。房子的檐頭是木質的，花花綠綠染成各種顏色，寬寬地伸出來，呈一彎一彎的穹拱。想象夏天來臨，瓜果成堆，葡萄串串，一家大小坐在蔭涼之下，何等愜意。

在大街上走，坐公共汽車或者到商店買東西，到處都是“民族人”。他們不緊不慢地走著，旁若無人地說著自己的語言。我走在他們身邊，站在他們旁邊，感覺自己完全是個局外人，有一種無形的東西擋住了我。我可以看，可以聽，但是進不去。有一次我專門去“巴扎”(趕集)，感覺并不像內地村鎮那樣擁擠，人們散散落落，自由自在。在一個很大的貿易市場里，一個一個的攤子上擺放著色彩艷麗的地毯，還有小孩用的帶長辮的帽子，大人用的氈帽和靴子……見得最多的是形形色色的佩刀，有雙臂展開一樣長的大刀，也有寸把兒長的小刀。我不懂這些佩刀要派什么用場，在我看來，遠不如食品或者衣服來得實惠。信手拿起一把小刀，還沒有我的小指長，做得十分精細。刀鞘上下是黃銅，中間是黑色的，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黑色上嵌進去綠色的小花，旁邊還對稱地嵌著黃紅幾種顏色。拉出刀片，上面也嵌了幾個裝飾的小黃點。這不像一把刀，倒像是古代美人的簪子。我問多少錢，他用漢語生硬地說：“十八塊。”“十五塊賣不賣?”他不再搭理我，只把眼睛看了外面。陪同的朋友告訴我說，他們不興講價，你要是愿意就買，嫌貴就別討價。聽后反倒激起了我的興趣，干脆買了一把。交錢找錢時賣主還是淡淡的神情。整個市場逛下來，每一個小攤都任由你挑撿貨物，主動招徠生意的并不多。習慣了抽不出身邁不開步，習慣了商家的“熱情服務”，相比之下，“民族人”倒是主客兩便，更為舒適自在。

吃在新疆比哪里都隆重，主人招待客人最好最普遍的禮節就是請吃。兩個月里，每天都有朋友們請吃飯，無論在飯館里，還是自己家，都是雞鴨魚肉滿桌滿席。我看他們全然不算一點經濟賬，佩服他們活得瀟灑。朋友們說：你沒看見，那些“民族人”才叫瀟灑呢！我們是被傳染的。據說，“民族人”并不攢錢，掙得錢都吃了。他們的吃很有特色，吃飯之前先喝奶茶，然后吃羊肉。羊肉有燉羊肉，手抓羊肉，最尊貴的客人上烤全羊，佐以手抓飯，拉條子。特別是那種叫馕的餅子，是他們的最愛。為了做馕，每家每戶都在院子顯眼處扣一個傘蓋樣的土爐，那就是馕爐。馕爐上面有朝天口，下面開著一個小口。做馕的時候，先把點著的木材放入下面的小口，等到木材燒盡后，把灰燼掏出來，用刷子沾了鹽水把里面的泥巴浸濕，再于朝天口里把面餅貼上去。這樣做出來的餅子，不但不焦，特別是在烘烤的過程中滲進去鹽巴，就又是一種香味了。最后端出哈密瓜、葡萄、蘋果各色水果，這是他們自己園子里的果實，即使全家人敞開肚皮也吃不完，只好制成果脯成袋成袋地裝起來放在儲藏室里。和水果一樣，他們的大多數食品都是自產的。他們放牧、種地本來也就是為了供自己生存。他們的財富根本不拿錢衡量，而是比牛羊多少。女兒出嫁，嫁妝就是一頭牛一群羊。兒子結婚，劃一塊草地，蓋一個氈房，趕一群牛羊。一次吃飯中，看到一對青年男女對坐在桌子兩面，大口吃著手抓羊肉，一邊嘰哩咕嚕說個不停，一邊哼唱著旋律婉轉的新疆民歌。姑娘長得極漂亮，皮膚白嫩，眼睫毛長長地向上翹著。我想，“民族人”的愛情也一定像他們的風俗習慣一樣奔放，一樣自由自在吧。

在內地，哪個地方有幾座廟宇或者一小片樹林，就大言不慚地命名為什么什么旅游區。照這么說，“民族人”簡直就生活在山水畫中了。不用專門出去找旅游區，步行或者坐車，隨便走到哪里都是一片一片的牧場、森林。我們常常信“車”由韁，從一個村子到另一個村子，汽車四個輪子放開來跑都得一整天。白雪覆蓋的曠野，成片成片的新疆楊，路上偶爾能碰見一兩個緩緩騎馬的人，或者是一匹馬拉著擔擔車，車上坐著打盹兒的趕車人。人們都到哪里去了?估計在家里和親朋好友團團圍坐，吃飯喝酒，載歌載舞。自動化，信息化，全世界都在忙著現代化，只有被世界遺忘了的角落才會有這般舒適和閑致。但是如果有一天有人睜大了眼，瞄上了這塊土地，現代化就會像嗅到濃郁的花香一樣蜂擁而入，這種悠閑會不會就蕩然無存了呢?

據說，贏得舉辦2010年冬奧會資格的滑雪勝地威斯勒，有世界上最好的森林、雪峰、瀑布和海灣，但這個小鎮一直拒絕旅游開發，限制旅游業的發展規模。他們嚴格控制游客數量，對長度超過七百米的開發項目一律不予批準，規定某些重點地區不能遮擋陽光……真希望我身邊這些可愛的“民族人”也有威斯勒人保護環境的意識，用獨特的方式保護自己民族的文化風俗和生活習慣。伊犁的其他少數民族正在不知不覺中被漢化，只有維族人，小孩在家說話是一定要用維浯的，否則就要挨打。

在部隊過年

部隊過年和地方上可不一樣。

地方上，人們一進臘月就忙乎開了，打掃衛生，采購貨物，林林總總，忙個不停。但還有人直到年三十，仍然發現小孩衣服沒縫好，鞭炮沒有買，去年用過的燈籠也找不到……部隊上呢，明天就要過年了，但是今天依舊訓練、學習、開會，沒聽戰士們談起過春節這檔子事。三十早晨，大院里的兵仿佛一下子明白要過年了，呼啦啦就行動開了，搞衛生的，上街采購的，掛燈籠的，貼對聯的，插彩旗的。不一會兒，營房里里外外煥然一新，院子里彩旗飄揚，燈籠高掛，大紅的對聯表達著戰士們戍邊的決心和豪氣。部隊的官兵們凈了臉面，燙熨了衣服，認真地度過他們當兵生涯中的某個年頭。

年夜飯是最為豐盛的，滿滿地擺了一桌子，有很多沒有聽過也沒見過的新鮮蔬菜，這都是服務社嫂子們的功勞。看著戰士們—個個吃得津津有味，就知道炊事班更是功不可沒，為了這一頓年夜飯，他們沒少下功夫。

該是看春節聯歡晚會的時候了。但是電視室中只坐著一部分官兵，其他的人呢，有三三兩兩在院子里散步的，有下棋的，彈琴吟唱的，也有伏案寫家信的，甚至有新兵蛋子居然在這時候偷偷跑出去搞訓練。部隊平時的生活緊張有序，來不得半點兒散漫，但除夕夜晚，卻格外的溫馨浪漫，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醉人的氣息，這樣的夜晚誰能入睡，整整一夜，每個戰土都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崗還是要站的，站崗的都是排長、連長這些干部，在陳佩斯、朱時茂引起的陣陣大笑中，排長顯得極不情愿，還是裹緊了大衣站崗去了。

初一團拜，初二歌詠比賽，藍球賽、拔河賽、卡拉OK賽，觀看文藝節目、欣賞書法名篇、品嘗炊事班廚藝，活動一項接一項，戰士們的熱情一浪高過一浪，在歡慶熱鬧的氣氛中，年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每個人都長了一歲。

其實最盼過年也最怕過年的是那些剛入伍的新兵。新兵過年不愛聽《說句心里話》，也不愿意唱這首歌，因為唱著唱著，眼淚一定流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有淚流出是極為不好意思的。但是班長說哭吧哭吧，過年了你們可以哭一哭，我剛來時也是這樣。新兵們不再顧忌，眼淚肆意流淌，想起了故鄉和親人，想起了從前在家里過年的日子……

而此刻，遠方的媽媽，也一定在過年的氣氛中，在一家大小團團坐定之后，想起了那個去年還要撒嬌買鞭炮，今年卻穿起了軍裝遠行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