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景：“李白”自在落基山

音樂人生

“全華人”班底新創歌劇《李白》7月7日在美國科羅拉多首演。作曲家郭文景7月10日返回北京，他并未沉湎于留在美利堅的一片贊譽之聲，而是對此行棲身的落基山滿懷神往眷戀。在那山上一幢小木屋里，他寫完了歌劇《李白》的最后一個音符。

在大氧吧里減壓

“2005年7月在北京正式動筆，2007年6月21日在科州收筆，整兩年。這應該是歌劇音樂創作所需要的最短時間吧”。郭文景6月15日赴美，一周以后才全部完成。“這一周我很害怕，怕時差影響寫作。干脆不倒時差，還按照北京時間起居作息。白天，他們下山排練，我蒙頭大睡；夜晚，他們酣然入夢，我奮筆疾書。寫得累了，眺望窗外，晨曦初露旭日東升。那般景色美不勝收！”他貪戀、陶醉于落基山美麗的景色、新鮮的空氣，把枕頭棉毯抱出去，靠樹林邊躺下睡覺。房東得知，大驚失色。同伴們也紛紛“斥責”他大膽，“瘋了嗎？這樹林里有棕熊和土狼！”郭文景一笑，“我是小孩？嚇唬誰呢。”后來事實證明房東和同伴并非嚇唬他，林中果真常見熊出沒，常聞野狼嚎。“我看到當地電視臺還提醒附近居民小心！呵呵”。此行美國20余天，除開排練、首演，郭文景基本全部呆在山上，“根本舍不得下來”。那里就像座大氧吧、減壓倉，“滿眼全是《斷背山》的好風光”。

落基山脈縱貫北美，既蘊藏著豐富的礦產資源，又未被過度開發。郭文景和歌劇《李白》總導演林兆華、“酒”的飾演者男高音歌唱家遲黎明、“詩”的飾演者京劇小生江其虎、舞美服裝設計師易立銘5人在青山翠嶺同住一所民居。“這里大多是夏天過來演或聽歌劇的、冬天來滑雪度假的人們。房東非常可愛，40多歲的中年人，單純而天真。”郭文景聊起房東熱情相邀這群中國客人，“在山下小鎮一家臺灣人開的飯館，我們吃了平生最難吃的一頓中餐！可房東、他的妻子和4個可愛的孩子卻吃得津津有味”。

“掘金”隊原來名副其實

7月4日美國國慶日，《李白》首演前3天，想給自己放放假輕松輕松，郭文景一行開車前往BODOR，一路盤旋山區公路，“有條湍急清澈的河流沿途纏繞，我們經過了高峽平湖……山路邊騎自行車的、河道里乘皮筏木排漂流的、湖面上游泳嬉水的、還有攀巖的、露營的……當地人崇尚體育，熱愛運動、親近自然，給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赴美臨行前，女兒給老爸“布置任務”，買一件丹佛“掘金”隊3號球員艾佛森的球衣。郭文景自然惟命是從。“到了科州才知道，‘掘金’隊原來名副其實。那里漫山遍野全是金礦，但政府強行限制開發。”一日，房東開車帶他們走過一條早已廢棄的公路，“那條路的名字就叫‘Oh My God’，太驚險了。”郭文景見慣蜀道無所畏懼，同伴竟一路驚聲尖叫。“想像一下，綠蔭蔥蘢青翠如屏，赫然突顯半壁耀眼炫目的金黃，何等壯觀！我從美國西部開發的遺跡，看到美國的一段難忘歷史，很震撼。”郭文景說，當年那些瘋狂的淘金客發了大財，集資蓋了一座歌劇院。現在每年夏天的歌劇演出季，全城一派節日慶典般的氣氛，四處都在演出、聚會，還有一個特別“秀場”，架起大氈棚，支著大木桶、大籮篩，大伙兒一律穿牛仔褲、格襯衫，有專人免費教游客淘金，“很有趣啊。生意好得很，誰不想上去一試身手”。

今年恰逢中心城市歌劇院75周年慶典，《李白》是主打重頭戲。“這是該院第一次上演全部由中國人制作的劇目，也是第一次上演我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懂的劇目。”中央城歌劇院院長皮爾斯說。郭文景歌劇堅持母語寫作，語言并未給帶來欣賞障礙。音樂聲腔和表情動作，足以讓觀眾心領神會如醉如癡。郭文景說：“一部新戲得到國際承認當然是好事，但藝術家首先要面對的是自己的內心。”這是他的第4部歌劇，“我寫每一部歌劇都有自己的理想，如《狂人日記》追求一種壓抑的緊張感，《李白》則力圖表現‘浪漫抒情的歌唱性’。美國指揮評價‘郭非常懂行，他很清楚怎樣讓歌者舒服地演唱’。”

在落基山聽《交城山》

郭文景的女兒今年報考了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女承父業后繼有人。“我真心希望她不要接班，學點別的專業。她媽媽也跟她認真談過，咱別一家子都干這個。可她自己就喜歡干這個，還是由她去吧。”也許，只有等女兒走上創作之路，她才會體驗父親掩藏在風光后面的艱澀。“歌劇《李白》越寫越難，那是何等的煎熬”。

李白當年放逐巴山蜀地，歌劇首演又在落基山，如此巧合為人津津樂道。郭文景卻挑明機關，“兩地山的性格大不相同，落基山明朗而歡快，很少有霧；李白《蜀道難》中的山則陰沉而神秘，瘴氣繚繞。我的音樂展現的是對巴山蜀道的童年記憶，還有對李白詩詞的心靈解讀。”

郭文景此行最大的意外之喜是“他鄉遇故人”。《李白》成功首演第二天，全體劇組人員放假，遲黎明去拉斯維加和妻子團聚，田浩江夫婦帶其他人前往赴宴。只有郭文景獨自留了下來，一整天呆在山上，“打算吃一天方便面，靜靜享受這段美妙時光”。誰知，一個不速之客突然沖上山來接他去吃飯，“我在重慶市歌舞團當學員時的小提琴老師陳堯燦，好多年不見。他真正帶給我一連串的驚喜，簡直受不了！”在路上，陳堯燦又給了郭文景一個更大的驚喜！他打開車載音響播放他的獨奏音樂會錄音CD，“你猜我聽到了什么？那是我上大學之前寫的一部小提琴獨奏曲《交城山》，我早就忘得干干凈凈！這首曲子結構合理、內涵豐富。唉，我要不來學作曲，豈不太可惜”。下了落基山的郭文景，這會兒滿腦子想的就是“一定要在北京上演《交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