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鳴平臺
《藝術評論》創刊詞曰:“‘評’字一邊是‘言’,一邊是‘平’。說話人人都會,要做到公平不容易。現在有些所謂評論如坊間廣告,瞎吹胡捧,傷了‘評字’的意義”。
遠的就不說了——諸如“拔白旗”、“反右”、“大批判”等出現過多少“樂評”,均是把政治問題與學術問題混為一談,是以“階級斗爭為綱”,利用“音評”,實則“揪辮子”、“打棍子”的棒殺,把人整倒、整死。最典型的莫過于文痞姚文元對音樂界泰斗賀綠汀院長所施的法西斯專制。不懂音樂的、時為文壇霸主的姚文元抓住德彪西《克羅士先生》中譯本內容提要的一段話發難,寫了兩千字的所謂批判文章,竟有十二處的錯誤。賀老出于公道、正義和樹立嚴謹學風,以“山谷”的筆名提出做學問要老老實實,而不要“不求甚解”。姚痞發難,借口把賀老投入監獄。實為新中國建國以來最大的文字冤案和借“學術”而行政治迫害。
人人有好惡乃人之常情,但把個人好惡,聯盟同仁而操縱“評論”,就難免有所偏頗而排他,但文學藝術最忌排他,排他不利“多元化”發展,不利于“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從而在一定程度上阻滯了文學藝術的發展。而“排他”的根源在于這些人缺少一種清醒的自我反省的能力,恰似在自戀的沼澤中跳舞——是酒醉后的現象,而非一種理性的行為。
“同仁”的孿生兄弟是霸道。“樂評”只能是我一家之言。同時也反映在某些人在某一個行當略有成績后,就成了“老虎屁股摸不得”的霸道行徑,或訓別人“沒水平”、“不在一個層面”,甚至說人的“耳朵不及格”等等。當理屈詞窮時,就搬出“老領導”、“老同志”而“拉大旗作虎皮”,真有天下唯我獨尊之態。法國思想家狄德羅說得好:“不管一個作家具有多大的天才,他總需要一個批評者”。理查德·羅蒂也說:“尊重別人的觀點,樂于傾聽,依賴說服而不是壓服”。這也是我國音樂(評論)界的原則之一吧!
與此相悖的則是廉價的吹捧:唱了兩首歌(不管他是專業的還是業余的)就捧成了“歌唱家”;寫了一兩首歌曲就成了“作曲家”;總譜不會讀、靠聽錄音而在樂隊面前劃拍子成了“指揮家”;演了一二部電視劇成了知名演員,如果參與了一部與外國合拍的電影,則升格為“國際影星”……等等。大帽子滿天飛,一分錢可以買好幾筐。臺灣音樂學家林谷芳先生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有一次,××拿來一篇評論來找我,說:‘人家把我寫得那么好,你卻把我寫得那么糟’。我很直率地說:‘這篇評論簡直是狗屁文章’。”我們這里此類文章也不是沒有吧。
“樂評”是雙刃劍,它可以激濁揚清,扶植正道而使音樂事業健康發展和不斷升華音樂藝術(創作、演奏、演唱等)的品位。《音樂周報》2007年7月4日評論版報道的關于西貝柳斯的小提琴協奏曲接受樂評人的批評而作“較大修改”,終于成為小提琴協奏曲的名作,就是健康樂評起到良好作用的例證。出于市場經濟的驅動,追求時尚而把文化(音樂)商業化,而時尚文化又太多了喧囂和炒作。但“商業文化不追求永恒,商業文化不對文化本身負責,商業文化只需要從文化里謀利,商業文化不需要建設,對于原有的文化是挑選賣點,能成為賣點的就要,不成為賣點的就拋掉”。所以他就可能“有一天被清倉處理”。(馮驥才《莫讓商業掏空文化》,《今晚報》2007年7月6日)。中央電視臺舉辦的“民歌大賽”,年輕的主持人其民族音樂知識的貧乏令人遺憾,不了解侗族多聲部大歌在音樂史、聲樂史和民歌史上的重要性,在與一組彈著吉他的所謂“青春組合”的評比中,對著侗族歌手們說:“他們這么精彩的表演,你們還表演嗎?”誤導!絕對誤導!
過去由于音樂(評論)太多與政治聯姻而存在某些失重現象。現在有了寬松而較自由的政治氛圍,有追求文學藝術(音樂)真諦的較大空間,有充分表現(作者與音評人)自己才華的“用武”之地,有和睦相處的人際關系。所以擺平幾對關系,則會對“音評”(音樂界)大有裨益。即:擺平文學藝術(音樂)與政治的關系(或者說是審美形式的追求與思想意蘊的關系);擺平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關系;擺平教育功能與娛樂功能的關系,擺平適應廣大民眾的情趣與提高民眾的欣賞水平(即以前常說的普及與提高)的關系;擺平“專家”與顧及普通民眾的關系;擺平批評者(音評人)與被批評(當事人)之間的關系,并協調和互為尊重的關系,等等。相信一定會升華“樂評”的品位,進而促進我國音樂事業的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