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沒有冰箱的時候,家家戶戶都用一個碗櫥放剩飯剩菜。碗櫥靠墻的那一面是木頭的,其他的三面則是紗窗,這樣空氣可以流通,隔夜的剩飯剩菜才不會變質。
我們家里,一桌子的嘴,大多都是刁的。從前家里錢不大夠用的時候,爸爸也總是會在每個星期天理好一個奶油包頭以后到咖啡館里去坐一坐的。講這種派頭的人,當然是不吃剩菜的。
媽媽是來自一個大家庭里最小的孩子。我們廣東人講“拉女拉心肝”,外婆寵得她這個“拉女”一塌糊涂,她自然是有一張刁嘴的。
至于我呢,有一年爸爸媽媽送我到外地的姨媽家里去,我面對一桌生蔥和黑糊糊的醬就是不肯動筷子,還要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來。表哥看不下去,說我“一看就是一個刁小三”。
只有哥哥好一些,他是個不甚挑剔的人,舊的衣服改一改,他也不介意穿,吃剩菜他也肯的。只是一個正在長身體的男孩,總是要多吃一點好東西的。在這樣的家里,吃剩菜的就只有奶奶了。
那時一點可憐的食油是要憑票才能買的。因為油不夠用,姨媽從國外回來的時候,除了送其他的東西,還特地接濟每家一瓶油。沒有用油炒過的菜,隔了一夜,實在難以下咽。我們的筷子總是掠過盛著隔夜菜的那個碗,只顧伸去夾新鮮剛煮的菜。而剛剛從廚房里煮完一餐出來的奶奶,將就著剩菜,慢慢就吃完一碗飯了。她吃得很安靜,沒有我們偶爾吃一次隔夜菜就好像受難似的愁眉苦臉,以至于我以為奶奶煮完飯后吃剩菜是她分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