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我房間的那一會我是醒著的

在認識我現在的男朋友之前，我曾跟一個比我大十幾歲的男人朝夕相處過十幾天，我和他的居室隔著一扇永遠敞著的門……

上高中時，我的學習成績一般，但我愛好體育，學校里舉行運動會，好幾個項目我都能拿第一，特別是1500米長跑，每次我都是第一名。我的身材修長，特別是兩條腿，讓同齡的女孩嫉妒。高考時，我揚長避短，報了體院，結果還真被錄取了。

我學的專業是體育康復，通俗一點說，這是一個把體育和醫學結合起來的專業，運動員訓練、比賽，免不了會受傷，受傷之后如何盡快恢復健康，我就是研究這個的。這就要求我們不僅得和其他體育專業的學生一樣，得進行各種各樣的體育訓練，而且還得接受醫學康復知識的實踐，比如推拿，做這些實踐時，老師給我們做示范，同學們相互之間用對方的身體做練習。有時候，老師會把哪個學生叫到前面去，讓那個學生配合他給學生做示范，就好比教服裝裁剪的老師，在教給他的學生怎樣量體時，總會把一個學生叫到前面，把皮尺放在這個學生的身上，告訴下面的學生，胸圍怎么量，袖長怎么量……

要體育老師給學生做按摩、推拿示范跟服裝裁剪教師做量體示范不一樣，做量體示范，教師的手是接觸不到學生的皮膚的，而體育老師給學生做按摩、推拿示范，老師的手直接接觸學生的皮膚，而且有時候用力很大。優育院校里男生多于女生，但學體育康復的，卻是女生多于男生。那年我上大一，教我們按摩、推拿課的老師叫康凱，三十多歲，長得挺男人，說話挺幽默，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跟他合得來。我們把配合老師做示范的學生，叫“托兒”，開始時，康凱總是讓男學生做他的“托兒”，他的手在那個男同學的哪 個部位做著動作，告訴我們如何用力，該采用什么樣的手法。跟康老師混得熟了，就有男同學給他出難題。有一回上示范課，康教師又讓一個男同學上來給他做“托兒”，就有男同學提了意見，說康老師你為什么不讓女同學做你的“托兒”？搞體育的不光是男的，女運動員受了傷不也得康復嗎？康老師說那好吧，今天就讓女同學上來做我的“托兒”，哪個女同學自告奮勇地上來？康老師的話說過了有一分鐘，也沒有哪個女同學自告奮勇地上去，男同學們朝女同學看，女同學們都低下了頭。康老師說沒有人自告奮勇地上來嗎？我可就點名了。女同學們把頭低得更低了，生怕康老師點到她。我也害怕的不得，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一個男老師在自個兒的腿上、腰上按來按去的，多難堪！我在心里說，康老師可千萬別點到我的名字呀！哪知道，怕什么來什么，康老師說他就叫把頭低得最低的同學，然后他就點了我的名字：“楊霞，你上來！”我抬起頭來，跟他說：“康老師，我可是揚著頭的！”康老師說那說明你想通了，上來吧，我的臉通紅，坐在凳子上不敢動，康老師說你這樣可不行，設想一下，假如你們生病住進了醫院，會因為給你治病的大夫是個男的就拒絕治療嗎？你們走上工作崗位后，碰上男運動員受傷，難道因為他是個男的，就不幫他康復了嗎？康老師的話說到這份兒上，我再不上去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我硬著頭皮走到康老師跟前，按著他的要求配合他給同學作示范。回到自己座位上時，我的后背都濕了。

那是我跟康老師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當了幾回“托兒”之后，我感覺自然多了，有時候我還會主動去給康老師當“托兒”，我覺得配合老師作示范，親自感受老師在我身上按摩和推拿的力度，比在下面看老師的示范收獲大得多！有一次下課之后，康老師跟我說他要請我吃飯，我問他都請誰，他說只請我自個兒，因為我給了他幫助，他的話讓我很納悶，我說我什么時候給你幫助了？康老師說你給我當“托兒”，讓我上好每一節課，不是對我的最大幫助嗎？我說要這么說我就不吃你那頓飯了，我給你當“托兒”是為了多學點知識，可不是為了讓你把課講好。康老師說不管你的動機如何，但客觀上起了那樣的效果，所以我得請你。

康老師就在他家里請了我。他住在學校分給他的兩室一廳里。那是我第一次走進康老師的家，屋子比較亂，換下來的臟衣服堆在炕上，我看到墻上掛著康老師和他妻子的結婚照，我想，康老師的妻子肯定是個事業型的女人，要不家里怎么這么亂呢？是康老師親自下廚做的菜，兩素兩葷，還有一個湯，直到把幾個菜端上桌，也不見女主人回家，康老師招呼我入座，我說還是等嫂子回來一塊吃吧？康老師先是驚，而后馬上明白了我說的嫂子指的是他妻子，他跟我說：“等她，乘飛機回來都趕不上吃這頓飯了？”我問康老師他的妻子在哪兒工作，康老師告訴我他的妻子在美國讀書。我才明白為什么康老師家里這么亂，卻原來他眼下是自個兒過日子。早知道康老師眼下自個兒過日子，說不定我不會走進他的家，飯菜已擺上了桌，不吃是不行了。我和康老師坐在餐桌的對面，康老師開啟了一瓶紅葡萄酒，把我們各自的杯倒滿，把杯舉起來時他跟我說，今天是他三十二歲生日，要不是我來，他會孤獨的，他說他感謝我接受了他的邀請，然后他舉起杯來，我也舉起杯來，我祝他生日快樂，我還給他唱了一首歌“祝你生日快樂！”

那以后，我去過康老師家幾次，幫他整理屋子，洗洗衣服，每次康老師都留我在他那里吃飯，我也不象第一次到他家里吃飯時那樣不自然了，我們一起做菜，做菜時我們聊著各種各樣的話題，有時候他還會開兩句玩笑，我覺得康老師就如可親可敬的兄長，又是知心的朋友，我什么話都跟他說，包括女孩子生理和心理上的一些敏感問題，跟他說這些時，我一點不臉紅，他也很自然的給我解釋他所知道的一切。如果不是那一次變故，我就會相信男女之間除了愛情還存在著純潔的友誼……

暑假開始的前一天，我和兩個女同學到校外散步，一輛汽車逆行著開在人行道上，我躲閃不及，結果扭了腳，當時還能走，可回到學校，腳脖子就腫了，每走一步都痛得冒汗。最要命的是同宿舍的姐妹們都回家了，我本打算在這一天回家的，可我這個樣子，如何去車站買票？如何上得了火車？但呆在學校，食堂關了門，醫院的大夫也放假了，我吃什么，誰給我治腿？我急得都快哭了。就在我急得沒辦法的時候，康老師來了，他是來問我什么時候回家的，沒想到我回不了家了。我哭著問他：“康老師，我可怎么辦？”康老師說，楊霞你真沒出息，這點小事哭什么？我說這事還小啊？我上哪去吃飯，連大夫都找不到?？道蠋熣f你的腳傷了，腦瓜子總不會出問題吧？你的老師是搞什么的，體育康復，專門給你們這些傷了腳的人治病。吃飯的事就更不用發愁了，有我在，我能餓著你嗎？聽康老師這么說，我才把心放在肚子里?？道蠋熣f你不能讓我每天來女生宿舍給你按摩，給你送飯吧？我說那咋兒辦？康老師說只好委屈你搬到我那里去住了！我有點猶豫；康老師的妻子在國外，眼下就他一個人住在那兩室一廳的房間里，我搬進去住，方便嗎？康老師看出了我的心事，將了我一軍，說：“怎么，怕別人說三道四還是怕我欺負你？”我只好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跟他說：“你別把人看得那么俗！”康老師說那咱們就走吧，我哪走得了?。渴强道蠋煱盐冶车剿业?。趴在他的背上，我感受到了兄長一樣的關懷。一路上，有人看著我，我在心里說：“管他呢，我又沒做什么虧心事！”

我住進了康老師那兩室一廳的小居室，他住在大居室，兩居室之間隔著一扇木門，那門上竟然沒有插銷。小居室里有一張單人床，康老師把我安置在單人床上。他做了早飯，端到我床前，又給我做了按摩，然后他讓我休息，他說他出去一會兒。過了一個來小時，他回來了，買來了門插銷和螺絲釘，找來了螺絲刀，在那扇木門和門框上按插銷。我阻止了他：“康老師，別按了，按那有什么用？你是搞體育的，就是按上插銷，你要想欺負我，還不一腳就把門踹開！”康老師便把買來的東西收了起來，說：“不按就不按。”

我就在康老師家住了下來，屋子里白天黑夜只有我們兩個人。一日三餐，他變著花樣讓我吃好，他甚至親自為我洗衣服，他每天給我按摩兩次，我的傷漸漸地好了起來，可我的心卻變得復雜了。躺在床上，我體味著康老師對我的好，我竟然有了那么一種奇怪的想法：如果一輩子享受康老師的這種關愛那該有多好？我覺得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個男人會象康老師這樣關愛我了。我很少問他跟他妻子的事情，他也很少跟我說起這方面的事情，但我隱約速到，他和妻子的關系并不那么密切，我在他家里住了十來天，他妻子沒有打電話給他，他也沒有打電話給他妻子。我只知道他妻子出國已一年多了。有時候我想一個結過婚的男人，妻子一年多不在家，他難道……這樣想的時候，我的臉就發燒。有天夜里，我隱約聽到那扇木門的響動，然后聽到了腳步聲。他走到了我的床前，我想，他終于在這個時候來了，該發生的終于要發生了。我的心怦怦地跳，但屏住呼吸，裝作睡熟的樣子，我等著他上我的床……可他卻返回身，從我的屋子走了出來。

我的傷好了，康老師為我買來了回老家的車票。臨別時，我真想告訴他那個秘密：其實那晚他走到我床前時我是醒著的。但我還是沒把這個秘密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