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馮楚陽是大學同學,從二年級開始戀愛,感情很好。畢業后便結婚了。婚后的生活甜蜜而幸福,馮楚陽對我溫柔又體貼,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好丈夫的角色。我們家庭的小舟,在愛的港灣中平穩前行。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2006年4月的時候,馮楚陽的公司不小心被卷入了一場官司,最終以公司關門收場。事業上的失敗對馮楚陽的打擊很大,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以前那個精明能干,意氣風發的小老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頭土臉,胡子拉渣的小老頭。他每天都窩在家里,除了喝酒就是罵人,萬念俱灰的樣子,甚至都有了厭世情緒。這可把我嚇壞了,于是一有時間就在家陪著他,怕他出什么意外。
我知道他心中的苦悶,于是就想方設法地逗他開心,陪他去郊外釣魚,參加一些公益活動,一起研究美食。可是這一切,都沒有讓馮楚陽感到快樂,他總是說:沒意思。
2006年9月,我調到了另外一家大醫院,那里工作比較忙,我就沒有太多的時間陪馮楚陽了。可我又不放心馮楚陽一個人在家,于是就給他審請了一個博客,讓他把自己每天的生活都記錄下來,我說博客至少要每天更新兩遍,以便我在醫院上班時也能隨時知道他的情況。
馮楚陽顯然知道我的一片苦心,于是聽話地在家寫博客,他知道我隨時會查看,所以寫得比較賣力,在措詞方面,都是再三地斟酌,完全不像有些人在寫博客時只記流水賬。而且因為他有時候在一件事上發表獨到的見解,竟然有不少人開始瀏覽他的博客,并留言。漸漸地,擁護他的人多起來,有時候博客每天的訪問量達幾十人。這樣,馮楚陽一下子又找回了呼朋喚友的感覺。尤其是當博友們恭維他的文采時,他更是得意非凡,在那個虛擬的世界里,他尋找到了自己的快樂。因為寫博客用了他大量的時間,所以他再也沒有功夫喝酒罵人了。對他的這一轉變,我感到很高興。所以在他央求我讓我的朋友同事也去參觀他的博客時,我也沒拒絕。我就像拉選票一樣,把他的博客地址幾乎通知了所有我認識的人。
一段時間后,馮楚陽突然變得郁悶起來,說費了那么多心思寫的博客,轉來轉去就那幾個人看,而別人的博客,點擊率都那么高。
我就對馮楚陽說,其實像我們這樣的老百姓,寫博客純屬自娛自樂,哪能像那些明星、名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寫上去,都會有若干的人看。
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馮楚陽的博客了,2007年1月的時候,在醫院值班時我又打開了馮楚陽的博客。這一看,我幾乎要氣炸了,馮楚陽他,竟然把我的一些裸照放到了他的博客上!那些裸照,有些是馮楚陽幫我拍的,有些是我自己拍的,不過是為了留下一點青春的紀念,可是馮楚陽竟然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照片發到了他的博客上。
回到家,他沖他大發雷霆,要他把照片刪掉,馮楚陽則若無其事地說:“我以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那些照片都經過了我的處理,根本就沒有露出你的臉,沒人知道那是誰,你怕什么?我不過是為了提高一下點擊率。”
原來,馮楚陽一直因為博客的點擊率不高而煩惱,他的一個網友給他“支招”,說博客的點擊率,就像電視節目的收視率一樣,要想人家都來看,就要有好節目,像我們這樣的草根博客,想招人眼球,就得來點新鮮刺激的。
我怒氣沖沖地問他:“要點擊率有什么用?又不能當飯吃,還是靜下心來想想怎么過日子才是正經。”
馮楚陽坐到我旁邊,輕輕地攬著我的肩膀說:“老婆,這回算是被你說著了,我就是要拿它當飯吃的。你看看芙蓉姐姐、流氓燕,她們靠什么出的名?不就是博客嗎?博客的點擊率上去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了,也就出名了,出名以后還怕沒錢嗎?如果能出名,照片被人家看看怕什么?再說那都是藝術,只有下流的人才會做非分之想。”
看著那些照片,我簡直欲哭無淚,我根本就不相信靠這些照片會出名,而且,我所有的同事朋友都知道這個博客是我老公的,如果他們看到這些裸照,心里會怎么想?就算馮楚陽不在乎,可是我還要做人啊!我無法容忍自己的隱私被別人參觀,也無法容忍馮楚陽這樣的出名行徑。什么時候開始,他變成了這樣一個異想天開的人?以前那個腳踏實地,兢兢業業的馮楚陽哪里去了?
想不到馮楚陽一本正經地說,他這也是一項事業,他有權利經營自己的事業。把自己的一切搬到博客上,這是工作需要,至于牽扯到我,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我是他的妻子呢?如果我不支持他就算了,但是不能打擊他。要想出名,這點付出算什么呢?然后他指著最近暴漲的點擊率向我炫耀,說用不了多久,他將成為一個真正的名人。
至此,我知道馮楚陽想出名簡直是想瘋了,也許是生意上的失敗給他的打擊太大了,他再也不能融入現實的生活當中,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了虛擬的網絡上。而網絡,又以它特有的方式為馮楚陽開辟了這樣一塊天地,讓他將現實中無法實現的夢想在這里得到展示,讓他的表現欲與虛榮心得到滿足。
周一上班,就接到了我們醫院一個主任的電話,讓我到他的辦公室去一下。我去后,他起身關上門,然后就皮笑肉不笑地望著我。我問他有什么事,他色瞇瞇地說:“你老公博客上的裸體照片是你的吧,身材真不錯啊,想不到你還挺開放的。”說著,就上前來動手動腳。我生氣地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回到護士站,一些男同事也跟我開曖昧不明的玩笑,讓我很尷尬,當我做出有些生氣的樣子時,他們立馬擺出一副不屑的嘴臉,那意思就是,裝什么清高?裸照都貼出來了,開個玩笑都不行?我哭哭啼啼地給馮楚陽打電話,我說因為那些照片,現在我在別人的眼里幾乎成了一個放蕩的女人,我在單位的處境很難堪,幾乎要呆不下去了。
馮楚陽在那邊安慰我說:不要緊,這就是所謂的“名人效應”,他讓我別搭理他們,等他成名了,就讓我離開那家鳥醫院,現在暫時先委屈我一下,以后他會補償我的。
一段日子以來,馮楚陽博客的點擊率一直居高不下,后來,有博友留言說想看一下照片主人的廬山真面目,然后一大群博友表示強烈支持。于是,馮楚陽又自拍了一些相當暴露的照片傳了上去,很快賺來了博友們的歡呼,但是因為我不肯配合,我的露臉照片始終沒有出現在馮楚陽的博客上。馮楚陽當然不會說出真正的原因,因為他一直對外宣稱這是我們夫妻共同經營的博客。他只是對他的博友們說,女主人要保持神秘感,到時候會給他們一個更大的驚喜。
2007年五一黃金周,我和馮楚陽一起去北戴河玩。北戴河風景秀美,氣候宜人,我們玩得很開心。晚上,在賓館,聆聽濤聲依舊,心情格外愜意。馮楚陽擁著我,溫柔地說著情話,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初戀,在那怡人的夜晚,我們自然而然地上演了一場夫妻秀。陌生的環境,陌生的房間,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陌生激情,也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陌生體驗。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讓我們久久難忘。
回家后,馮楚陽還在經營他的博客,我還是去醫院上班,日子安靜地過著。可是幾天后,那個主任又找到我,說看了我在博客上的視頻,非常仰慕我床上的功夫并提出讓我做他的情人,還說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我聽了頭都大了,難道馮楚陽偷拍了我們做愛的視頻發到網上了嗎?我怒不可遏地沖回家,看到馮楚陽正在喜孜孜地記錄他的點擊率。我一把把他從電腦旁掀開,然后開始查看起他的博客。果然,在他博客上有一段我們做愛的視頻,正是在北戴河的那次。
看著那不堪的畫面,想著這些畫面不知道被多少人,包括我的朋友、同事、親戚等所有認識我的人看過,我的心,如同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我絕望地問馮楚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這樣讓我還怎么有臉見人?”
馮楚陽又要搬出他那套想出名的理論。我打斷他,我說:“你的博客,讓我丟盡了顏面,讓我在所有看過你的博客的人面前抬不起頭來,我的生活,已經承受不了博客給我帶來的負面影響。你再三地將我的隱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讓我感到萬分地憤怒和羞辱,我再也無法跟你生活下去了,我們離婚吧。我不想再讓我的隱私成為你出名的跳板。”
馮楚陽在確定我不是開玩笑后,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他沉默一下,說:“如果你不喜歡,我就刪掉,只是,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堅決地搖了搖頭,我知道,這次我是不會再原諒他了,在想出名這條路上,他已經走了那么遠,想回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并且,從博客這件事上,我看出了我們個性是如此地不同,他是一個那么自私而自戀的人,一個為了出名而不擇手段的人,而這些,都是與愛情背道而馳的,所以,雖然與他分后有些不舍,但是長痛不如短痛,于是一個月以后,我們離婚了。
離婚后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又去查看了一下馮楚陽的博客,我看到,他的博客里又新添了一些“精彩”的內容,并且,畫面做得更為煽情。我慶幸當初離開他是正確的,因為我是一個平常的人,只想擁有平常的人生,而不是那樣高調地生活,成為眾人眼中的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