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子是個孝順的女兒,她在外市的一個學校任教,暑期長假,她回到江南老家給父母幫忙。父母年紀大了,在菜市場開了一個魚檔,出售各種淡水魚類,鯉魚、鰱魚、鳙魚、草魚,應有盡有,盛裝在玻璃缸里。玻璃缸里換氣機吹著泡泡,魚兒便在這些泡泡中自南游弋。一旦來了客人,柳燕子便招呼客人,按照客人的需要,從魚缸里舀出魚,稱好后,替客人宰殺。這些天,柳燕子遇見一個古怪的客人——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人,男人有著江南人般的俊朗,只是眉目間透著憂郁。男人每次來,都要買一條鮮活的金鯉魚,讓柳燕子把金鯉魚裝在塑料袋里,充滿氧氣,仿佛要帶到很遠的地方去。第一次柳燕子還不奇怪,但男人每天從不間斷,柳燕子便有些好奇。當柳燕子把這事告訴給媽媽以后,媽媽說這一點也不奇怪,那個男人持續不斷地買金鯉魚已經100多天了,每次都這樣。
媽媽的話反而加重了柳燕子的好奇心,她決定偷偷跟蹤那個男人,看男人究竟把金鯉魚怎么了。當男人再次買走金鯉魚,柳燕子便偷偷在后面跟蹤。男人徑直向郊外走去,走了半個小時,來到郊外的一個天然湖,男人打開魚袋,把金鯉魚放進湖水里。這時,有幾個旁觀者見了,說:“這傻呆子,又來放魚了。”男人聽見了,并沒有生氣,看見魚兒擺著尾巴向湖水深處游去,臉上竟然露出孩子般的微笑。
第二天,男人再次來買魚的時候,柳燕子對他說:“昨天,我看見你把魚拿去放生了,你能告訴我,為什么要這樣做嗎?”
柳燕子的話仿佛勾起男人痛苦的記憶,男人的面部抽搐了兩下,沒有說話,拎了魚,像往常那樣走了。
過了兩天,狂風大作,天上下起了傾盆大雨,柳燕子看過天氣預報,知道這是颶風帶來的,就讓父母回家,她來照看魚攤。其實,在這種惡劣天氣,柳燕子原本可以關門回家的,但她真的想看看男人今天是不是還能來。令柳燕子感到吃驚的是,男人真的冒著狂風暴雨來了。見了男人,柳燕子說:“真不好意思,今天天氣太差了,我沒有去進貨,沒有你需要的金鯉魚。”
男人對柳燕子說:“你幫我問問,別的家有金鯉魚嗎?”
看見男人焦急的樣子,柳燕子也于心不忍,就到其他幾個魚檔去問,準料其他幾個攤位也斷了貨源。
男人對柳燕子說:“我求求你了,這件事真的對我很重要。”
柳燕子心想,不就是放生嗎?早一天,晚一天,還急成這個樣子,男人心里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柳燕子說:“你要說真話,給我說說你為什么每天要買魚放生,也許我可以幫上忙。”
男人望著這個倔強的小姑娘,苦笑著說:“好吧,我就講給你聽好了。”男人名叫屈子函,一年前,他遇上了美麗可愛的馮麗君,兩個人一見鐘情,相親相愛,準備跨入婚姻的殿堂。可就在半年前,馮麗君突然暈倒在地,屈子函把馮麗君送到醫院。在醫院一檢查,病情讓他們大吃一驚,馮麗君竟然是癌癥晚期患者,并且癌細胞在全身擴展了8處之多。這個消息讓屈子函和馮麗君備受打擊,馮麗君更是一蹶不振,幾天下來,人就消瘦得沒有了人形,而且病魔還在侵蝕著她的身體。除了鎮痛劑能讓她稍感輕松外,剩下的時間她都是在一片哀號中度過的。
屈子函說:“她說痛得不行,讓我殺了她,她好少受些折磨。我就把胳臂遞給她,讓她痛的時候就掐我,你看。”屈子函把胳臂遞給柳燕子看,雖然過了數月,但傷痕依然在目。僅僅只過20天時間,馮麗君就死了。“她死的時候,連掐我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看見她面目扭曲,是那么的痛苦。”屈子函閉著眼睛說。從那以后,他便做噩夢,在夢中,他經常看見馮麗君痛苦的表情,他開始懷疑.馮麗君是不是在世界的另一邊仍然承受著這種痛苦。
屈子函心神不寧,他聽人介紹,說嶗山有個叫虛沖的老道士能夠替人排難,就來到嶗山,找到虛沖。虛沖聽說后,閉目推算一番,讓屈子函在999天買999條金鯉魚放生,到那時,馮麗君便可以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聽了屈子函的講述,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可笑,但屈子函的這種真情是讓她柳燕子感動的。她問屈子函:“你會開車嗎?”
屈子函點了點頭,說他有開大車的駕駛證。柳燕子說這就好了,她們家有進貨的雙排小貨車,平時都是父親進的貸,柳燕子跟父親去過,知道進貨的地方。
進貨的地方就在郊外的農村,由于是颶風期間,風很猛,雨下得也大,公路上的雨水匯聚成小河,看不到前方的情況,路上幾乎見不到行駛的車輛。但屈子函心里有事,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將車子開得很快。突然,屈子函看見前面波濤洶涌,知道情況不妙,立即剎車,由于距離太近,車子還是陷入大水中。
車子在水中被波浪掀了幾個跟頭才停住,但車窗的玻璃也被壓碎了,強大的水流涌了進來。屈子函屏住呼吸,向副駕駛上摸索著,當他抓到一支胳膊,就毫不猶豫地把她抓牢,向車窗外游去。水并不深,他很快就潛了上來,接著又把柳燕子拽了上來。柳燕子趴在屈子函的背上,嗆出幾口水,對屈子函說:“你放我下來吧,我會游泳的。”
剛才,柳燕子只是被車撞暈,浸了下冷水,就很快蘇醒過來。兩個人游了一會兒,見上方漂來一棵大樹,就向大樹游去。當他們趴在大樹上時,已經筋疲力盡,只好隨著大樹向雨霧茫茫的下游漂去……
還好,他們中途遇見前來援救的武警部隊的沖鋒舟,救了上來,送到醫院救治,在路上,他們才知道南于水量過大,剛才翻車的路段已經被水沖毀了。在醫院,屈子函看見柳燕子的頭上受了傷,抱歉地說:“真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柳燕子微笑著說:“要是你知道我和馮麗君的關系,就不會這樣說了。”原來,柳燕子和馮麗君是從小長到大的好朋友,只不過柳燕子后來分到外地工作,但兩個人的聯系從沒有中斷過。柳燕子說半年前,馮麗君便告訴她要結婚了,但沒有想到后來她會患病死亡。柳燕子非常傷心,回來后,還去馮麗君的墓地幾次。這次,當她聽說屈子函是馮麗君的男朋友后,不禁為屈子函的一份真情所感動,不管天氣再怎么惡劣,她也要幫屈子函完成這個心愿。但她沒有想到,他們再怎么努力,也沒能將事情辦好。屈子函嘆了口氣,說:“只要我們努力做了就好。”
等到颶風過后,屈子函領著柳燕子來到了嶗山,再次見到了虛沖老道士,說他沒有在999天將999條金鯉魚放生,問虛沖道士還有什么辦法可以補救。
虛沖道士笑著對屈子函說:“所謂999天和999條金鯉魚,只是一個時間和數量上的概念,我上次讓你那樣做,只是想讓時間能磨平留在你心中的傷痕,放就是放開,生就是重生。在茫茫人世間,你一定還能找到一個懂得你的知心人。”說完,虛沖看了看柳燕子。
屈子函和柳燕子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紅得如桃花般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