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人生
最近幾年,湖南傳媒可謂花樣翻新,“超女”“快男”風頭強勁。2007年夏天,“湘魂——白誠仁聲樂作品音樂會”首次在北京舉辦,一個早已淡出公眾視野的湖南“國寶級”作曲家,重新受到應有的關注。
三個蟲蟲——小小兒郎愛唱歌
白誠仁1932年生于四川成都,從小聽著歌、唱著歌長大。他二哥是地下黨員,“支部常設我家,經常開會一起唱歌。有一次,我聽他們唱‘三個蟲蟲’很好聽,趴在窗外跟著唱。好久才明白,哪有什么‘三個蟲蟲’!原來是聶耳《開路先鋒》里‘山隔重重’得嘛”。
守寡的母親希望這個遺腹子老么兒秉承父業從事古典文學,但是白誠仁太喜歡唱歌了,自作主張考入遠隔千里的東北魯藝聲樂系。“那時寶成鐵路還未修通,我坐了7天汽車到寶雞上火車,鄭州轉北京,北京轉沈陽。我們校長是李劫夫”。
聲樂教師沙亞平是個白俄,他為白誠仁確定聲部為低男中音,要他唱舒伯特《小夜曲》《菩提樹》。“我給校長提意見,那些外文歌曲別人聽不懂!”李劫夫很重視,開始考慮要建立民族聲樂系。“他要求我們,一邊跟外籍教師學習西洋發聲技術方法,一邊跟民間藝人學習傳統戲曲民歌。還說,學好中西土洋,你們就是第一代民族聲樂教師”。
1955年白誠仁畢業。校內流傳他將作為優等生留校任教的說法,他卻填了三個志愿:回四川、去云南或陜北。后兩個方向皆因他認為是民族民間音樂的“富礦”,他甘愿當個“采礦人”,準備今后拜師學藝唱民歌。怎么后來又去了湖南?“那里非常需要新型音樂人才,當地政府向國家文化部伸手要人,要了三年很急迫。”校長寬慰白誠仁,你這個四川娃兒在東北喝了幾年玉米碴粥,還是去湖南吃大米辣椒更習慣吧。“派去毛主席家鄉工作,光榮啊,我能說不去嗎?”
三湘寶地——錚錚鐵漢采風忙
白誠仁在湖南扎下根來已52個春秋,許多人以為他是湖南原駐鄉土音樂家。白誠仁一舉成名,并非唱歌而實為寫歌。在共和國成立十周年出的一大批優秀文藝作品中,一曲充滿湖南地域風情的《洞庭魚米鄉》享譽神州,《挑擔茶葉上北京》緊隨其后。當時總政歌舞團方應暄去湖南,將這首韻味獨特別具一格的新作帶回北京,在中南海懷仁堂唱給毛主席聽,他老人家非常喜歡,囑咐歌唱家向寫歌的“家鄉人”道謝。
從唱歌到寫歌,白誠仁的“轉行”概因一次采風。進歌舞團首次接到任務,為慶祝江華瑤族自治縣成立演出。先分散走村串寨為當地群眾演出,“哪怕山里只有兩戶人家,也要爬上去演一場。”一個月圓之夜,白誠仁忽然聽到對面山上飄來一陣清脆甜潤的歌聲,頓時入了迷。第二天起大早翻山去找唱歌的姑娘,誰知姑娘原為大媽,唱起頭晚的歌謠讓小伙子心馳神往,他情不自禁隨聲跟唱。當晚現炒現賣將其編成了一首獨唱重唱歌曲,帶回縣里參加慶典演出,“全場掌聲雷動!我真是沒想到。”從此,白誠仁多了份心思,辛辛苦苦上山下鄉,唱那些漢族歌少數民族群眾聽不懂。倒不如我先跟他們學,再唱給他們聽更好。
湖南民歌牛毛多,但也絕非遍地黃金隨手拈來。“那要舍得吃苦!那苦不是誰都吃得下來的”。團里很支持他,一年有大半年在外游走奔波,采風足跡遍及三湘四水。那時許多縣鄉山寨不通車,一天百多里路,全靠那雙鐵腳板一步步丈量。“睡過牛欄豬圈,還在人家閣樓上的棺材里過過夜呢”。
三顧桑植——悠悠往事寄深情
白誠仁寫歌引起關注,中央院江定仙、上海院賀綠汀,熱忱希望白誠仁去深造;沈陽院李劫夫表示,只要回母校就給他開小灶。白誠仁重返母校進修作曲,兩年時間學了別人五年的功課。而“田野作業”,白誠仁實實在在做了五年。
《小背簍》就是在一篇田野作業里“背”出來的。40年前,白誠仁在湘西苗寨救起一位落水的老大娘,還幫她把沉重的背簍背過了山。老大娘千恩萬謝,白誠仁請她唱支山歌給自己聽。大娘高興地說,我伲只有不值錢的山歌送親人!“背了星星背月亮,背了阿公阿婆背太陽;一年四季背著走,大山裝進小背簍……”動人旋律深印白誠仁腦海。30年后,《小背簍》誕生了,苗家歌手宋祖英金子般的歌喉將《小背簍》“背”進了千家萬戶。
上世紀50年代,白誠仁曾兩次赴桑植采風。一位叫戴福香的茶農女兒教他許多民歌。1978年,桑植縣開山歌大會,白誠仁去了就問,咋不請鄉里的傳歌人呢?戴福香遠遠聽見汽車聲,激動地對家人說,肯定是白同志來了!她一把抱住白誠仁痛哭流涕,“我一直在等,還有好歌沒教給你。”在山歌大會上,戴福香現編新詞:“打倒四人幫,山歌得解放。”白誠仁信口對歌:“20年前來學歌,山歌學了幾大籮;20年后又學歌,這回帶了車來拖……”
白誠仁寫過上千首作品。《洞庭魚米鄉》《侗歌向著北京唱》《瑤家山歌》等創作歌曲,老百姓當作引以為豪的鄉謠,作曲家“取歌于民,還歌于民”的愿望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