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雜談
最近,在北京現代音樂節和中國交響樂團音樂季《龍聲華韻》系列音樂會——“中國音樂學院交響作品音樂會”上,先后聆聽了《琴瑟破》(5月30日)、《冥——為笛子與交響樂隊》(6月2日)兩部金湘作品。
《琴瑟破》,是一首為中國民族傳統樂器琵琶和西洋交響樂隊而作的大型樂曲,長約20多分鐘。“琴”、“瑟”均為中國古代樂器的名稱。在這里,作曲家將它抽象為一種特有的音樂表象形態和音樂邏輯思維——中國音樂傳統中特有的元素的發揮與延伸;“破”則是中國傳統樂曲中對音樂發展手法的總稱。樂曲為雙主題發展、一氣呵成的單一樂章,在結構上共分兩大塊:——《破》前與《破》后。《破》前段落著力于力量的沖擊與動勢,《破》后則更偏重于情感的升華與超脫;《破》前段落織體濃密、力度強烈、調性游移,《破》后段落織體清淡、力度平穩、調性單純,兩個段落形成對比。在兩段之間的琵琶獨奏華彩樂段,則既是技術上的超常發揮,亦是情感反差上的連接與轉換的紐帶。特別是在華彩樂段之后,在人聲哼鳴之上琵琶的泛音奏出清亮的主題,更是將全曲升華至超凡脫俗的境界。琵琶演奏家楊靖,情感濃烈,技術成熟,樂感極好。青年指揮家楊力,準確加激情,可圈可點。天津交響樂團聲部整齊、演奏流暢,令人刮目相看。
《冥——為笛子和交響樂隊》在管弦樂色彩上的設計安排上獨具匠心,選用了中國竹笛為獨奏樂器,與交響樂隊相呼應。在中國傳統樂器中,笛子屬“八音”中的竹類樂器,古人又認為,竹音屬八卦中的“震”,其風明庶,因此,竹笛正好是一種空靈境界的象征。同時,笛子的聲音又有“鳳鳴之聲”的說法,它可以使曲作者的藝術想象力騰升。作品中有兩處突出地體現了笛子在管弦樂色彩上的獨特效果。其一,笛子一個悠長的樂句,襯以小提琴極高音區上躁動的不協和音塊,動靜對比,明暗對比。其二,兩只長笛在低音區減五度的重奏,配以豎琴加小提琴的反向撥奏;行至尾聲,音色濃厚的低音單簧管憂郁地低語,貝司提琴與大提琴一人一個聲部,演奏小二度的“tr”,在低音區成“微分音帶”,一派朦朧的音色,笛子則在高音區與低音單簧管形成反向小二度,“斷人腸處,天邊殘照水邊霞”的詩情畫意。在這兩處的配器中,音色“明庶”的竹笛形成“第一人稱”的音樂敘述,從心靈的角度演繹音樂;管弦樂隊的幽暗背景形成“物質基礎”,竹笛與管弦樂隊都形成了音色的對位,傳遞了“第一人稱”對現實世界矛盾的思考,產生了空靈的心境。西洋器樂制作工藝精良,音色豐盈多變,而中國民族樂器則在其音色上被寄予了象征因素,產生了意念與聯想,作曲家的色彩運用使音樂在格調、性靈、風格上達到一種淡定的境界,透射出作曲家的心路歷程。
20世紀作曲技法往往用打擊樂大肆渲染,而金湘的這部作品打擊樂用得很節儉,點到為止。《冥》在現代技法的配器色彩運用上立意新穎,蘊涵審美的意味,為音樂內容服務。西方的作曲技法在這里不僅僅是用來表達作曲家的內心情感,更展現了“寧靜致遠”的東方文化神韻。
笛子獨奏家王明君的花舌演奏頗具魅力,間或出現的由慢漸快的破吹技法聽似傳統戲曲中板鼓的點子,烘托著臺上人物內心的焦慮與憂患。對于作品暗含著的四川、安徽民間曲調碎片,他都賦予了地方特色的韻味,進而復合為一個多次反復的動機,如幽咽的洞簫,殘陽如血。北京交響樂團藝術總監譚利華以出色的音樂控制能力將作品的織體脈絡梳理得細節畢致,力度布局楚楚動人,在思辨的音樂語言中,挖掘出人性的絲絲暖意。演奏中,中國交響樂團的樂手們將作品中的現代管弦樂技法演奏得“釘是釘,鉚是鉚”,不僅顯現出了這些技法應有的音色,更傳遞了蘊藏在這些音色中作曲家的用意,嚴謹中碰撞出理性的光輝,指揮家卞祖善音樂會后點評:指揮和樂隊做得都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