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西方媒體曾評論亞洲演奏家的演奏技術全面但缺乏靈魂。然而,當馬友友以他獨特的個人魅力敲開聽眾的心扉,當內田光子比當今任何鋼琴家都能更精彩地演繹莫扎特和舒伯特的作品,當郎朗和李云迪征服眾多不屑于古典音樂的年輕而高傲的心靈時,一股強大的“亞洲風潮”正載入這個時代的西方樂壇史冊。在遠東地區(qū)特別是在中國掀起的古典音樂潮流,使得更多的亞洲音樂人才絡繹不絕地浮現(xiàn)在西方的各大媒體。
3月初,郎朗和李云迪先后登上卡內基大廳的演奏臺,而其間相差不過兩天。郎朗在維也納愛樂樂團的伴奏下,演奏了巴托克的《第二號鋼琴協(xié)奏曲》,由丹尼爾·巴倫博伊姆執(zhí)棒;李云迪與德國萊比錫格萬德豪斯管弦樂團則一同演奏了李斯特《第一號鋼琴協(xié)奏曲》,指揮是里卡多·夏伊。兩位鋼琴家有很多相同之處:都是1982年出生于中國,都能令人嫉妒地迅速并輕松彈奏出雙八度音階,兩個人的名字都被收錄在德國《留聲機》雜志的標簽中,都因為多變的發(fā)型而備受關注——從卷發(fā)到直長發(fā),最后再變回原樣。盡管如此,這兩位年輕鋼琴家是不可互換的。
美國電視節(jié)目主持人史蒂芬·科爾伯特評論說:不管用哪種方式,郎朗總能引領你一起感受音樂。他對表演的熱愛,僅以他在演奏臺上的表現(xiàn)便能窺見一斑。他的演奏能產生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感覺,因為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氣息都在高速運轉,不管那段音樂是否需要他這般沸騰。
李云迪的表現(xiàn)則更趨冷靜。他的表演可以說是精確,甚至是嚴厲的。在修整章節(jié)、駕馭音符、調整清晰度等方面,他有其獨到而充滿睿智的方法。李斯特在他的《第一號鋼琴協(xié)奏曲》樂譜中用到“dolcissimo”這個詞,而李云迪欣然理解這個生僻詞。與郎朗相比,他擁有更多發(fā)自內心的詩人情懷。
當郎朗和李云迪堅持他們浪漫主義傳統(tǒng)時,其他一些同樣才華橫溢的年輕鋼琴家,比如喬納森·比斯、伊農·巴納坦、英格麗德·弗里特爾和保羅·劉易斯等人卻采用傲慢而反藝術鑒賞的風格。他們都是內田光子和阿爾弗雷德·布倫德爾的忠實效仿者。他們日前出現(xiàn)在紐約,為他們的新專輯做宣傳:比斯的專輯中都是舒曼的作品,由EMI公司發(fā)行;巴納坦錄制了舒伯特《降B大調鋼琴協(xié)奏曲》;弗里特爾的專輯中是貝多芬和肖邦的作品;在法國H.M公司開始錄制貝多芬全集的劉易斯,將于今年8月參加在林肯中心舉行的“莫扎特音樂節(jié)”。如果你閉上眼睛去聽比斯的演奏,你會認為他是位來自布達佩斯或布拉格的老年人,他有著關于希特勒時代的灰暗的童年記憶。
再過一段時間,等郎朗再成熟或穩(wěn)定一些后,他將成為別人都渴望聽他演奏的鋼琴家。而比斯則不同,也許他希望自己哪天會干出點冒險的事情,以調整他理解得相當透徹的音樂——這也足以解釋為何他的表演在接近完美時,總會做出點與眾不同的舉措。
■傅蕾譯自《紐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