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我妻

一

我是在同一天認識的姚曉糖、吳珊妮和楊丹胭。

我們是在一個叫做“云南自由人”的旅游團里相識的。所謂“云南自由人”，就是把你拉到麗江后，你可以自由活動，沒有導游跟隨，也沒有強迫你購物的行為。

那陣子我剛被老板炒了魷魚，心情惡劣到極點，整天掛在網上，看到組織者發出的貼子，想也沒想就報了名。與其在家里發霉，不如到麗江去曬曬太陽。

上飛機前，我看到兩個高個美女和一個矮個女孩一起朝我走來——我們都帶著“云南自由人”的牌子。

高個美女與我打招呼：“帥哥好。”通過她們的自我介紹，我知道她們一個叫吳珊妮，一個叫楊丹胭，都是花枝招展的名字，聽了讓人心動，而且人如其名，確實秀色可餐，妖嬈動人。吳珊妮有一米七，細腰豐臀，穿一件緊身白色長褲，艷綠的小衫，更顯得膚色白膩。楊丹胭，一米六八左右，一身黑色的短裙，像007中的女郎。

有這樣的美女陪著，我當然高興。

那個矮個女孩，頂多一米五八吧，微胖，站在她們身邊，根本就是綠葉陪襯著紅花。她負責背東西，兩個美女的包幾乎全是她背著，美女只負責和周圍男人打情罵俏。

換登機牌時，吳珊妮說：“姚曉糖，你去把咱們的登機牌全換來。”

我才知她的名字叫姚曉糖。

她真是太普通，站在候機大廳里，馬上就被人流淹沒了。我和吳珊妮、楊丹胭胡吹亂侃，沒忘記炫耀自己在北大讀了MBA，然后做到公司的中層，當然被炒魷魚的事就不會說了。

聊天中我知道她們三個是大四學生，一個宿舍的。

她們感嘆說現在的工作難找，我想，如果美女難找工作，那個不好看的女孩子就更難找了，因為現在的用人單位不僅看學歷，還看姿色。

好在她們的學校還可以，北外，應該還不太難。

上飛機之前，吳珊妮和楊丹胭跑到衛生間補妝，姚曉糖守著一堆東西看一本書，我斜眼看了一眼，是英文原版的《安娜·卡列尼娜》。

自始至終，我們沒有說過半句話，只在她遞給我登機牌時，我笑了笑。

上了飛機，楊丹胭和吳珊妮搶著要坐到窗邊，說要看藍天白云，只有姚曉糖，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依然在看那本書。

飛機起飛時，兩個美女尖叫起來——大概是第一次坐飛機，我讓她們張開嘴，以減少耳壓。

楊丹胭還是忍不住吐起來，姚曉糖連忙用垃圾袋幫她接臟物，一邊還輕拍她的背。吳珊妮馬上把頭扭到了一邊，裝作看窗外的風景，只有姚曉糖在細心地照料楊丹胭。我想：“這女孩真有耐心。”

二

我們的第一站是麗江。

吳珊妮和楊丹胭驚嘆著小城的美麗，大聲嚷道：“姚曉糖，來，給我們拍照，一定要把我們照美點啊。”

她們兩個不停地換衣服，就像進行時裝表演，只有姚曉糖還是一條水磨藍牛仔褲，一件純棉襯衣，短發飄著，又黑又亮。

我的房間就在她們的隔壁，兩個美女招呼我：“以后，咱四個人就一組了，有背包的活，帥哥和姚曉糖就代勞了。”

那時，我和姚曉糖說的話還沒有超過三句。

她不善言談，總是面帶微笑。后來，吳珊妮和楊丹胭在我面前表揚她：“我們宿舍最小的女孩子，不過人小鬼大，學習特別好，還沒畢業，寶潔公司就決定要她了。還有，她的英語過了專業八級。”

真是沒有想到，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她不準備去寶潔，而是想繼續讀研，我問吳珊妮：“她考研有把握嗎？”吳珊妮瞥了我一眼說：“什么叫有沒有把握，人家是保送的。”

我心里一振，覺得找到了知音。5年前，我也是保送上的研究生。這樣的人，大多是能靜下心來學習的，而且對什么事情都很執著。

至此，我發現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誤。

那天，我們沿著麗江小街悠閑地走著，姚曉糖替兩位美女背著包，我則為她們照相。吳珊妮和楊丹胭玩得特別開心，在鏡頭前巧笑嫣然，確實很美，說實話，我很動心。

我們約好晚上去泡酒吧，麗江的酒吧是有名的，我說：“我請客。”

晚上在酒吧里，吳珊妮和楊丹胭點了很貴的甜點和酒，姚曉糖開口了：“你們別太黑了，這里的東西很貴的。”

這句話讓我心里微微一動。

我們喝了十幾瓶科羅娜，而姚曉糖只要了一杯綠茶從頭喝到尾。我和楊丹胭、吳珊妮不停地講笑話、劃拳，最后我喝多了，跑到外面去吐。

沒想到姚曉糖也跟了出來：“你沒事吧？要是煩就說出來，喝酒不是辦法，我看得出來你在強顏歡笑。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我突然轉過身抱住了她。

我們就那樣抱著，我知道自己很唐突，可多日來的壓抑與不安讓我無處發泄，我甚至找不到一個人傾訴，而身邊的她，不過認識兩天，卻給我親人一般的溫暖。

麗江的夜晚真美，似迷離的一個夢，我們站在一起，看著小橋下面的流水，無盡無休。看得出來，她有點不好意思，我連忙說：“對不起，我喝多了。”

她真矮，只到我肩，我俯視著她，想：“我真是喝多了。”

三

以后幾天，兩個美女依然上演服裝秀，在大理，在西雙版納，我和姚曉糖始終像后勤人員一樣耐心地伺候著她們。

期間，吳珊妮約我單獨去看月亮，我忍了忍說：“算了，太累了。”

我和姚曉糖之間的那個擁抱，誰都沒有再提起。

她還是那樣善良細心，為大家準備好水，吃飯時，安排好所有東西，最后一個才來……楊丹胭和吳珊妮看來已經習慣了她的服務，大概從前在宿舍中也是如此吧。

而我和她，好像有了什么默契，什么話也不說，但有時互相看一眼，一笑，然后繼續前行。

大家累的時候，她就跑去買水買冰淇淋。她沒涂防曬霜，紫外線太厲害，沒幾天，她的臉就變了色。那兩個美女，雖然涂了防曬霜，但也曬黑了。去爬山時，她們不愿去了，說是又累又曬，于是只有我和姚曉糖上了山。

我們不說話，默默沿著山路往上走。只見她時不時撿起游人扔的礦泉水瓶子扔到垃圾箱。

中間休息時，她掏出水給我，我不好意思地說，應該我背水才對，這么遠的路。

她笑笑：“沒事，在學校，我是登山隊的。”

怪不得我總走在她的后面。

這是一個堅強、樸素、耐得住寂寞的女孩子，她不美，可她身上有種東西吸引著我。

我已經開始喜歡她了。

真的，當她往前走時，她的腳步多么堅定，當她回過頭來把手伸給我拉我時，那目光是多么清澈，而當風吹起她的短發露出柔軟的小耳朵時，我知道，我要的，應該是這樣的女孩子。以前那些浮光掠影的戀愛多么沒有底氣，只有這個叫姚曉糖的女孩子，給了我踏踏實實的感覺。

到達山頂，風吹過來，我感覺有些冷，而她，似乎也在發抖。

我說：“姚曉糖，如果兩個人擁抱可以取暖，你同意嗎？”

她就那么看著我，我勇敢地走上前，把她拉向懷中。我低下頭說：“別以為這個擁抱只是取暖，這是因為喜歡！”

四

七天之后，一切發生了變化。

我們總是在楊丹胭和吳珊妮的后邊悄悄地牽著手，回來的飛機上，我和姚曉糖坐在了一排。

她告訴我，花謝了還會再開，工作丟了，還能有更好的，何況，還有她。

兩年后，姚曉糖成了我的妻，吳珊妮和楊丹胭參加我們的婚禮時還在追問：“到底你們什么時候暗渡陳倉的？眼皮子底下放走了一個大帥哥，真是冤枉。你為什么就沒有看上我們呢？”

我看著自己的姚曉糖，笑著說：“三人行，必有我妻，如果有，也是那個有緣人，我和姚曉糖，從第一眼看到，就注定了今生的緣分。”

我想，這應該是最完美的解釋。

（編輯：梁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