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條魚!
我屏住呼吸,瞇著一雙賊亮的小眼貪婪地盯著水面上或上或下的魚浮子。心也隨之一緊一松地跳動著。
星期天,我和幾個同事應朋友之邀,到鄉下去釣魚。 我瞅準時機猛一提竿,“嚯!”一條約三斤多重的昂針魚蹦跳著、掙扎著很不情愿地被我拉出水面!
同事們用羨慕嫉妒的眼光看著我。朋友更是豎起大拇指連聲說,了不起!不僅筆桿子玩得好,釣竿子也玩得轉,人才啊!
看著還在地上蹦跶的家伙,我高興得忘乎所以。小樣,我還治不了你了!上去就抓。
“小心!”朋友喊道。
可已經晚了。我的手被魚背上的那根“針”扎了一下。血順著手指不停地往下流……
朋友趕過來抱怨道,不是我說你,都四十的人,激動個啥,還像二十郎當剛娶媳婦似的?看,到底是拿筆桿子的手,玩不得這家伙的。趕緊上醫院吧!
我看著朋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伸手去拿釣竿。忽覺膀子一麻,釣竿掉到了地上。同事們過來說趕緊去縣醫院吧!朋友不屑地說,用不著。繼而又神秘地說,我們村里有個“名醫”,從小我倆一塊放牛,一塊讀書。最有意思的是,他每次考試都是抄我的,還竟然把我的名字也抄上去了!同事們捧腹不已。說這樣的人也能成“名醫”。那倒要真得見識見識,不然的話其不是失之交臂了嗎?朋友說名醫家的錦旗多得實在沒地方掛,都掛到了豬圈上。到他這來看病的多是大醫院看不好了,才慕名而來的。都是些有頭有臉有錢的主。
“名醫”的門前果然停了好些從遠道趕來看病的小車。
一張“豬腰子臉”的周圍站了一圈人。就是趙本山說的那種正宗的豬腰子臉。我想他一定就是朋友說的“名醫”了吧。 那些圍在“豬腰子臉”旁邊的病人和家屬像虔誠的教徒,還不時地對著“豬腰子”點著腦殼,雞啄米似的。末了,樂得屁顛屁顛地將大把大把鈔票奉送給“豬腰子”,還生怕人家不要似的。
“豬腰子”眼睛瞇成一條縫數著嶄新的票子,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病人們看著“豬腰子”數完錢,開心地提著一大包藥走了出去,好像找到了救星似的。
朋友恭敬地給“豬腰子”上了一支煙說,我朋友是縣上來的作家,不小心被魚刺了一下,您給好好醫治醫治。
“豬腰子”的鼻孔哼了一下,看了看我的傷口,隨后抓過我的手搭了一會兒脈,又看了看我的舌胎。“小毛病,打一針破傷風就沒事了。”
我生來怕打針。小時候生病為逃避打針沒少挨打。
“豬腰子”讓我坐到沙發上,當他的手觸到我屁股時,渾身一緊。就在他的針扎下的一瞬,我身不由己猛地一抖,覺得屁股下面有種涼颼颼、麻酥酥的感覺。
“好啦。”“豬腰子”說。
“怎么樣?”朋友關切地問。
我一伸膀子。嗬!真是神了,傷口不痛了,膀子一點也不麻了!而且感覺最好的是屁股。以前打針時,屁股上的針眼痛得讓我的臉都走了形。今天不僅不痛,還有點涼爽的感覺。我不由得對“豬腰子”暗暗佩服!真乃神醫,果然名不虛傳!
“名醫”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像得勝而歸的將軍,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輝煌戰績:“我這叫無痛打針法!是我潛心研習多年的獨門絕技,輕易不用,今天看在你朋友的面上,我才露那么一小手!”“名醫”自豪地說。
朋友更是樂不可支,那意思分明在說,怎么樣,我說的不假吧!同事們都露出了五體投地的神色。并婉轉地向朋友提出能不能讓“名醫”給他們也體驗一下。
“名醫”不悅。說,咋這么說呢,這哪能隨便體驗呢。你這不是把我和賣假藥的鄉間游醫混為一談了嗎?
同事們說沒有,絕對沒有那意思!
同事們表示了惋惜和無奈。說好事怎么竟讓我攤上了!
我拿出錢給“名醫”。“名醫”顯得很難為情地說,收了你的錢會說我小氣的!
我趕緊說,哪能不收錢呢,這是你的勞動所得,應該收的。
“名醫”又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不收錢,你們會說我小看你了。你畢竟是縣上來的嘛,又是大作家。這樣吧,看在你朋友的關系上,就給100塊診療費吧,那一針就白送你了!
我的天!看一下要一百。比專家門診還牛!
我差點暈倒。幸虧朋友一把將我扶住。
朋友說,瞧你,白送一針就激動成這樣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城里的醫院打個噴嚏還要花上一兩千呢。也難怪你這么激動。
我剛站穩,一個小女孩的話差點把我摔趴下。
“媽媽,媽媽,我也要坐在沙發上打針!”
小女孩在媽媽的懷里向沙發上掙扎著。
“寶貝乖,別鬧!在媽懷里不好嗎?”媽媽不解地問小女孩。
小女孩說“剛才伯伯的那一針真神了!打進沙發里就把叔叔的病治好了。我也要像叔叔那樣坐在沙發上讓伯伯打針!”
稚嫩的童音震得每個人的耳膜一顫一顫。所有人都愕住了!
我回過頭看到沙發上潮漉漉的一片!
“名醫”的臉像紫豬肝。室內的空氣凝固了,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把人的耳膜震裂。不知是誰不合時宜地放了一個屁,“名醫”像受到了啟發。轉而面帶慈祥:“那是叔叔嚇得尿褲襠了!”
屋里人憋不住地笑了。
“名醫”說:“他是作家。他這一泡尿不就成名了嗎,要不你們能知道他是作家嗎?這些人我見的多了。為了成名,不擇手段進行炒作。像女作家一提筆就寫性,女歌星一上場就露肚臍,女畫家拿自己的身體作畫,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他是個男作家,沒有這些優勢,但他也把點子想絕了!他在我這一尿褲襠不要緊,要不了多久,全村、全鄉、全縣乃至全國就都會知道這個作家了。甚至再到互聯網上發個帖子,全世界都知道了!作家的一泡尿一下子就可以轟動全球了!不就成名了嗎?哪像我苦苦奮斗了這么多年才弄個小小的鄉村名醫,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說到這“名醫”很為自己扼婉嘆息,悲鳴不已。
我忽然覺得傷口隱隱作痛,手臂發麻,像蚯蚓一樣慢慢蠕動向全身展開。正在這時,一陣鑼鼓聲由遠及近。
原來,一患者長期臥床不起,看遍了各大醫院不見好轉。病人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家人也被熬得身心疲憊,錢財羞澀。病人、家人都想早早解脫。昨日從“名醫”這里拿回一副藥。給病人吃完之后,面掛笑容,安詳地睡去,終升極樂!家人感激涕零。為表謝意,特地給“名醫”送來錦旗一面。
“名醫”面露喜色。像皇榜高中,迎接圣旨一樣十分莊重地迎出屋來。
錦旗上書:妙手神醫藥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