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蒂是個苦命女孩,在修道院長大。但她自小就對舞蹈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無奈,因為一條腿與生俱來的殘疾,使得她不能像正常人那樣伸縮自如,更不能淋漓盡致地展現舞姿。修道院的人都為她搖頭嘆息,可這并未影響瑪蒂對舞蹈藝術的追求與神往。
平常在修道院練舞,瑪蒂總會惹來修女們驚奇甚至譏諷的目光,認為一個有腿疾的女孩子怎么練也不會成正果。但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撫養她成人的修女貝丹妮。貝丹妮鼓勵她說:“乖閨女,如果你真喜好跳舞,就盡情地大膽地跳吧,阿媽全力支持你!”貝丹妮早把瑪蒂當做親生女兒,還為她請了舞蹈老師,堅持每周兩次送她去培訓班。
然而,瑪蒂的進步并不明顯,幾個常規動作無論怎樣練也沒有練標準,她自己更是恨死了那條腿。她沒有因此而氣餒,始終如一咬緊牙關苦練基本功。為了不負貝丹妮的一片良苦用心,每日清晨,瑪蒂就跑出修道院,去附近一個休閑廣場的角落偷偷練習舞蹈。盡管沒有一雙觀賞她舞蹈的眼睛,但過往行人并不認識她,這便使得她在心靈上稍稍得到一絲慰藉。
這天清晨,瑪蒂像往常一樣在廣場一角練舞,身后忽然響起掌聲。她不覺一驚,這掌聲著實讓她感到意外。鼓掌人停止許久,可掌聲仍在她心中回蕩。瑪蒂趁旋轉身子欲變換姿勢時,看到了一位戴茶色鏡,精神矍鑠的老人,他似乎剛做完晨練,悠閑自得地坐在一只石凳上,正一邊小憩一邊看她練舞。
練完自己規定的時間,瑪蒂走過去,坐在離老人不遠處的一只石凳上,笑了笑問:“大伯,您真的認為我跳的舞很好嗎?”
“真的,你跳的舞棒極了!”老人語氣堅定,還豎起大拇指。
“大伯,那我就每日清晨在這兒跳舞給您看,行嗎?”
老人點點頭,思忖片刻,笑笑說:“那簡直太好了!”
自打這天起,每個晴好的清晨,在廣場一個并不起眼的角落,路人們總會看到一個腿有殘廢的女孩認真地練舞,旁邊還坐著一位戴茶色眼鏡的老人正聚精會神地觀看。現在終于擁有一雙能欣賞她舞姿的眼睛了,瑪蒂的信心更足了,干勁更大了。哪怕一個細微的動作,她也要練上幾十遍,直到自己滿意為止。坐在一旁的老人很少說話,只是靜靜地欣賞,隔不了多久,就要報以瑪蒂一陣掌聲與喝彩。
一個早晨,瑪蒂練完舞蹈同老人打過招呼正欲離開廣場時,老人突然叫住她。問道:“姑娘,你跳的舞叫什么名字啊?”
“哦,我忘記告訴您。我目前正在練習的是獨舞《天使之淚》。”瑪蒂滿臉自豪地說。要知道《天使之淚》是輔導教師根據她的身體狀況和自身優勢,花了很大工夫,特意給她編排的。
于是,老人就記住了《天使之淚》這個舞名。老人又好奇地問道:“姑娘,你為什么要為這么優美的舞蹈起這么憂傷的名字呢?”
瑪蒂不說話了。她實在不愿意向一個陌生人透露自己的身世和處境,更不愿意破壞她與老人在休閑廣場共同營造的和諧氛圍。同老人簡單地打了聲招呼,瑪蒂就匆匆返回修道院。
看到瑪蒂克服重重困難練習舞蹈并取得較大進步,貝丹妮高興得直掉眼淚。有天上午,貝丹妮把她拉到一旁,眼光閃閃地說:“瑪蒂,你躲在廣場練習的舞蹈《天使之淚》,阿媽都看過,真是棒極了,阿媽替你高興呢……”
瑪蒂心里一愣怔,啊?自己每日清晨偷偷跑到修道院外去練舞的事阿媽原來都知道了!瑪蒂尷尬地一笑,然后深情款款地對貝丹妮說:“阿媽,只要您喜歡,我就天天給您跳《天使之淚》。”
此時此刻,這對特殊母女竟不約而同抱著對方抽噎起來。
不久,貝丹妮決意把瑪蒂送到巴黎一所著名舞蹈學校進行專業的理論學習和訓練。通過朋友的幫忙和資助,貝丹妮很快替瑪蒂辦妥入學手續,瑪蒂再也不能去廣場練舞了,但她心里一直裝著為她鼓掌的那個戴茶色眼鏡的老人。瑪蒂暗暗給自己鼓勁加油,一定要克服困難,以頑強的毅力跳出自己獨特的風格和氣質,報答貝丹妮、那位陌生老人以及所有關心她的人。
瑪蒂沒有辜負貝丹妮的厚望。畢業后,在法國舉辦的一次全國性舞蹈大賽中,瑪蒂的獨舞《天使之淚》以別具的風格和精巧的舞姿脫穎而出,征服所有評委和觀眾,最后榮獲大賽特等獎。瑪蒂一下子成為舞壇最年輕的新秀,當地幾乎所有的報紙、電視都報道了她的成功。緊接著,瑪蒂的專場舞會在巴黎各大小劇場輪番演出,并取得巨大成功。
瑪蒂成名了,可她心里常常惦記著第一次為她鼓掌的那個戴茶色眼鏡的老人。瑪蒂好幾次在接受新聞記者采訪時都提起了他,并表示她一定會抽時間去看望那位老人,并樂意為他跳自己的成名舞《天使之淚》。
后來有一次,瑪蒂在巴黎國際歌舞影都表演《天使之淚》,就聽到一則令她感動不已的消息:有位盲人因躲閃不及迎面駛來的一輛小轎車,被撞得老遠,警察送他到醫院后才發現,其手中緊緊捏著一張“天使之淚舞蹈晚會”的入場券……瑪蒂當即決定前往醫院探望那位特殊觀眾。遺憾的是,瑪蒂帶著一大捧康乃馨和營養品趕到急救中心時,那個盲人已被推進太平間。當蓋著尸首的白布被撩開的瞬間,瑪蒂不由得瞠目結舌,“哦”地驚叫一聲。誰也不會明白,這個特殊觀眾居然就是幾年前觀賞瑪蒂練舞的老人!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我的上帝呀,這怎么可能呢?”瑪蒂雙手蒙臉,慌忙折轉身,向大門外默默走去……
就在瑪蒂春風得意之時,她的心緒卻久久難平。
回到貝丹妮身邊,瑪蒂再也不想讓阿媽住在修道院了,堅持要接她出去隨自己一道居住。可貝丹妮不愿意離開修道院,她喜極而泣地對瑪蒂說:“好閨女,你現在已經功成名就。便是你對父母雙親的一種最好的報答了!”
“父母雙親?自小您不是就告訴過我,我是一名試管嬰兒,在實驗室出生,從來就沒有父母嗎?”瑪蒂搖搖頭,倏地瞪圓雙眼,一臉驚詫地問。
她真正的身世除了修道院院長和修女貝丹妮以外,誰也不清楚。貝丹妮抹了一把淚,望著青春靚麗的瑪蒂,道明了她的真實身份——
瑪蒂的父母原本是一對幸福富裕的夫妻,父親麥克斯還是當年知名度挺高的律師。就在瑪蒂剛剛出生的時候,由于一場意外變故,使得麥克斯永遠地失去雙眼。母親忍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擊,尋死覓活,終于有一天割腕自戕。后來,雙目失明的麥克斯把他所有家財都捐贈給了修道院,自己則開始另謀生路,修道院也便接受了他的女兒。因為貝丹妮曾經是瑪蒂母親的一個朋友,善良的她就主動承擔起撫養瑪蒂的重任
沒聽完貝丹妮的講述,瑪蒂早已淚掛腮邊,啜泣不止。
不用說,那個在休閑廣場堅持為她熱烈鼓掌戴茶色眼鏡的老人,就是瑪蒂的親生父親麥克斯。
原來,麥克斯并未離開這座城市,而住在修道院附近,專替人拉琴伴奏過日子。他無時無刻不在牽掛女兒瑪蒂的成長。聽說腿有殘疾的女兒特別愛跳舞而又時常遭人白眼之后,在修女貝丹妮的幫助下,他每日清晨堅持到廣場“觀賞”瑪蒂練舞,并給予她最熱烈的掌聲。前不久,當麥克斯從收音機里獲悉瑪蒂即將在巴黎最有影響的國際歌舞影都演出的新聞后,毫不猶豫地托人花費800法郎購買了一張入場券,又一路顛簸趕往巴黎,沒料到……
幾天之后,瑪蒂找到了父親麥克斯的墳墓,并在墓前傾注全部心血表演了獨舞《天使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