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的悲哀

你舅家二表嫂服毒自殺了！

父親的電話讓我張大了嘴巴，好半天合不攏。怎么會呢？那是怎樣一個精明能干的人呀，能說會道，能吃苦，會過日子，懂禮儀，知進退，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在舅家整個莊子上，在親戚圈子里，屬于那種響當當的人物。早些年，跟隨表哥在江蘇打工，照顧三個孩子，又負責表哥領頭的工程隊的后勤服務，沒幾年時間，就掙了幾十萬塊錢，率先在一片土墻黑瓦房中豎起了小洋樓。這樣一個精明能干的人物，怎么會服毒自殺呢？

再次回家的時候，我特意問起二表嫂的事。爸媽搖頭嘆氣，好半天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原來，走南闖北多年的二表哥夫妻倆隨著三個孩子逐漸長大，考慮到求學的方便，決定回鄉做事，不再東游西蕩在外吃苦了。二表哥看準縣內摩托車市場將會有所發展，學起修摩托車來。四十多歲的人了，不可能在外面待一輩子，學一樣手藝，就在家門口做，一邊慢慢熟練技術，一邊向售賣方向發展，既照顧到老，又照顧到小，一舉多得。門面支起來了，二表哥本就聰明好學，又肯吃苦，加上人緣好，生意可以說門庭若市。帶徒弟了，白天晚上都有活做，周邊的幾個鄉鎮的客戶都主動找上門來。

可做著做著，不得不關門了，因為欠賬太多。都是鄉里鄉親的，又希望成為回頭客，可久而久之，又哪有那么多資金往里投呢？還得指望它維護一家人的生活。二表哥一個人出去了，表嫂在家照顧一雙老人和三個孩子的起居生活。二表哥先是幫工，然后是合伙人，忙得只有錢往家里匯，回家過年都只有三兩天的時間。趁著放暑假，二表嫂去看望表哥了，這一望，精明的表嫂發現問題了。表哥跟當地的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有染！衣服由她洗，飯由她燒，她的家就是表哥的家！

剛烈的表嫂，豈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吵，鬧，論理，撒潑，還將舅舅也請了過去。好不容易事態平息了，表哥保證再不來往，表嫂回家后的第三天，剛剛還在田里插秧，一轉眼，回家取水的工夫，就服毒自殺了！表哥回來了，表嫂娘家的大部隊駐扎在此，不讓下葬。要表哥和舅舅舅母全家像孝子賢孫一樣，披麻戴孝，捧孝子盆；要戴高帽，敲鑼鼓，四鄉八里游街，自己陳述罪狀；要賠償給娘家多少多少錢作為補償；要抱著死尸睡三天三夜，盡夫妻之份……在當地政府的強行干預下，事情是了結了，家破了，妻沒了，孩子們失去的是母親，表哥交給表嫂保管的多年辛苦所得的十幾萬塊錢全打水漂了，三個孩子只有恨對著表哥。

一夜之間，表哥憔悴不堪，像換了個人。我相信，如果能挽回的話，他情愿付出生命來換取，可往事一去不復返呀。三個孩子再沒好臉色看待表哥了，不聽話，不好好讀書。舅舅和舅母經此一鬧，垮了一大半。自己成唯一的頂梁柱了，再怎么樣，這個家還得撐起來。表哥又出去了，血汗錢一筆筆地往家匯，盡孩子花，除了匯錢，再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補償孩子們了。

我一直想跟表哥好好談談，談談這件事的整個過程和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我相信，千千萬萬個家庭中的打工與留守之間，類似的事例不在少數，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沒有解決的方法嗎？不為別的，就為了悲劇不再重演。可面對表哥迷茫的眼睛，我問不出來。

但愿，表哥的悲劇會成為警鐘，敲響在星月暫時分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