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板剛到工地就見民工毛根湊了上來。這毛根話不多,肯賣命,來工地半年如機器人般拼命干活,是個打燈籠難找的廉價勞力。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毛根竟然向他索工錢來了。盡管他已半年沒給民工發(fā)工錢了,可索工錢的事兒,千輪萬輪也輪不到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毛根?。?/p>
毛根低聲道:“老板,你得給我工錢,我有急用!”劉老板卻說:“我已跟你們說了,資金還沒到位,等到賬我把工錢全給你們,一個不會欠!”“可我有急用!”毛根說著看看不遠處忙碌的伙伴們,見有人朝他們走來,便小聲說:“話擱這里了,你得給我想辦法!”說完便走開了。劉老板心想,對民工討工錢的話權當耳邊風好了,何必當真?
傍晚,劉老板開車回家,剛轉彎便見斜刺里沖出一個人來,擋住去路。他急剎車,驚出了一身冷汗,正想發(fā)火,一看是毛根,大吃一驚:“怎么是你?”毛根挺認真地說:“工錢的事你還沒給我答復呢?”劉老板一聽就生氣了:“該說的都說了。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毛根板著臉說:“真想為難你,我就不在這兒等你了!”劉老板一聽笑著說:“我知道你懂事,到時我會提拔提拔你!”毛根根本不信邪:“不!工錢的事你得給我個準!”那架勢似乎在暗示:不答應你就別想離開!劉老板又想發(fā)火,可想了想,還是答應他:明天一定給他個準!劉老板與民工周旋一貫善玩“躲”、“拖”、“磨”的伎倆,并屢試不爽。他邊駕車邊暗笑:跟老子玩,你小子還嫩了些!
為躲避毛根,劉老板兩天沒去工地,工地的事兒只與工頭電話聯系。晚上,工頭向劉老板匯報說,毛根這兩天又遲到又早退,還請了半天假,不知怎么回事。劉老板說,毛根這小子最近有些邪門,你要看緊些。但哪個“邪”法,他卻沒點破,聽得工頭一頭霧水。次日中午,劉老板與客人正在飯店海喝,突然接到工頭緊急電話說:“工地附近民航樓上,毛根要跳樓,你趕緊過來,不然要出人命了!”劉老板一聽,嚇得差點尿了褲襠。他匆忙趕去一看,臉都氣歪了:樓下圍觀者越來越多,樓上毛根站在邊沿上大肆嚷嚷:“劉老板拖欠工錢,你們叫他來,不然我就跳下去!”我的媽呀,這小子跟我玩“橫”的了!劉老板心里叫苦不迭,一時竟慌了神。且不說出了命案,就是拖欠工錢的事兒曝了光,也夠他吃不了兜著走了。事不宜遲,劉老板連滾帶爬地奔上樓頂沖毛根道:“你小子值嗎?”毛根瞪著他道:“你把我當猴耍,我不這么做,你能來嗎?”劉老板趕緊掏出一疊錢,顯出一臉的無辜道:“我哪敢?你看我……我不是給你送錢來了嗎?”毛根欣喜地接過錢說了聲“對不起”便徑直下樓去了。害得劉老板一陣虛脫,差點沒癱倒在樓頂。然而,劉老板心有不甘,他倒要看看毛根玩的什么花樣。他急忙趕下樓,悄悄盯上了毛根。
毛根先在超市采購了一些物品,然后直接去了醫(yī)院。他在收費處交了錢,而后進了一間病房。劉老板透過門上的玻璃看進去,只見一白發(fā)大娘安睡在病床上輸液,好像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來了。毛根躡手躡腳地把物品放進床頭柜……劉老板狠狠地想:好你個毛根,心里有事不明說,卻要跟我玩橫的?我非找你算賬不可!劉老板一氣之下,沒多想便推門而進。兩人幾乎同時吃驚地“咦”了一聲。劉老板正想說什么,毛根趕快作了個噤聲動作,隨即又把他拽出了病房。劉老板氣乎乎地埋怨道:“你娘住院明說好了,為什么要玩陰的?”毛根解釋說:“她并不是我娘??!”“不是你娘?”劉老板倒聽了個云里霧里。
原來,三天前的早上,毛根急著趕到工地上工,見一白發(fā)大娘被車撞了正躺在血泊中。圍觀者議論紛紛,但就是沒人站出來幫忙。當時毛根想著自己年邁的母親便動了惻隱之心,火速把大娘送進了醫(yī)院。可沒錢,醫(yī)院不讓住院。當時司機已逃,誰來給傷者付款?毛根身上又沒錢,他傻了眼。情急之下,他只好用賣血作代價感動了院方,才好不容易讓大娘住了院。俗語說,救人救到底。接下來,毛根打算拿回工錢繼續(xù)幫大娘??蓜⒗习鍏s用“躲”的伎倆敷衍他,急得他無計可施,只好用“抵死橫一回”逼劉老板就范……
劉老板聽了心里“咯噔”一震,眼睛濕潤了。他嘆了一口氣,拍著毛根的肩膀說:“你是個大好人??!”隨即,他又交代毛根好好看護大娘,他的護工費和大娘的住院費全由公司承擔。毛根聽了,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來,他就是不明白:劉老板怎么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劉老板匆忙離開了醫(yī)院,他眼前不斷浮現出三天前那悲慘的一幕:一輛小車撞倒白發(fā)大娘后,只稍作停頓,即加速逃竄而去。駕車者不是別人,正是他劉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