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女孩，我的最愛

這個吝嗇的女孩，愛字不見一撇就開始精打細算我們的未來，說自己會持家過日子，不買時裝，不搞花里胡哨的慶祝，還不追求任何所謂的時尚，只要現實地聚集起一些財富就OK。我使勁地想了想，覺得她這樣好是好點，而我以后肯定遭殃。想不到也就在我懵懂之際，還真有了不小的收獲！

一：相遇

2005年10月底，我從北方一家報社回到老家，按照父母的意愿在小城里開了一個日雜店。以后父母看店，我一邊進貨一邊繼續寫稿、幫人做網頁。那天汽車站邊新開了個網吧，說凡上網者一律免費供應牛奶。我們這些網蟲都喜歡新鮮，一下子全涌過去。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精瘦的女孩，乍一看也不過十幾歲，見人卻笑得像吃了蜜。聽見有人“荔枝”、“荔枝”地喊她，我以為這是她外號。我進來時，“荔枝”盯住我這個唯一背包的顧客，兩只大眼睛轉個不停，我剛要張口問價，她卻以為我要跑了似的，一邊說著價格優惠，一邊將我往里拉。看著四周干凈整潔的環境，覺得挺舒服的，就坐下來找我的軟盤、底稿等資料，準備和往常一樣改稿發稿。

一會兒工夫，“荔枝”端來一個紙杯，說是免費供應的牛奶。我的眼睛仍然盯在屏幕上，拿起杯子覺得很輕，一看才知道牛奶不過杯子的三分之一，馬上對著她大喝：“喂！怎么這么少？你也太吝嗇了吧！”“荔枝”聞言立即轉身，揮舞著一雙如同雞爪的手，喋喋不休地說著：“你們這些人啦，就知道鋪張浪費！喝不完一剩下，變涼了，馬上倒掉！我給你們只倒一點沒錯，不喝的倒了也不可惜！要喝就趁熱，完了我給你再加！”“荔枝”說完就走，竟然理也不理我。我拿杯子的手懸在半空，心里直呼上當。

“喂！給我再來一杯！”我一動不動地喊她。“知道了！”“荔枝”在服務臺起身，拎來一個開水瓶，拿起杯子加滿。我端起來感覺分量重了，心里有點得意，喝了一大口，卻是白開水，頓時火冒三丈：“怎么搞的！這是白開水嘛！蒙誰啊！”想不到“荔枝”比我還氣，竟然鼓著嘴巴叫起來：“沒長眼睛啦！我們這里早貼告示了！每人只供應一杯牛奶！”我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果然在那個角落見到這樣的告示，頓時哭笑不得，真想立即摔機而去。

一個小時后，我終于改好一篇稿子并發給了編輯，心里很是欣慰，早忘記了“荔枝”的刻薄和吝嗇，卻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已坐到我身邊，看西洋景一樣望著屏幕。我心里先是一驚，繼而怒問她：“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篇稿子嗎？”想不到此時“荔枝”一點也不惱了，大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一只手居然還直拍著我的肩膀，有滋有味地問我：“哇！還真沒想到你在做這個事情啦，直接在電腦上寫稿子，打字還這么快！原以為你也是來玩那些無聊游戲的！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快說說你一年掙多少錢？”

“荔枝”顯得十分討好我，尖尖的下巴直湊過來，一頭烏黑發亮的長發散落到我的肩上和臉上，弄得我癢癢的。我想叫她離遠一點，但青春女孩的氣息實在是太吸引人了，我裝作無所謂的姿態，還將身體往她那里靠緊一些，盡量多占她一些便宜，看她并不反對，我更得意了，就干咳了幾聲，像一個資深的老教授在講課：“這叫郵箱和QQ投稿！我都投好幾年了！說了你也不相信，我有一篇稿子的稿酬高達6000元！我的房子、店鋪，還有摩托車、手機，哪一樣不是我寫稿掙來的啊！”我以為她很快就不信我的鬼話，不料她靠得更近了，又驚又喜地附和我說：“哇！真有你的，一篇稿子6000元，10篇就是6萬，一年你怎么也可以寫個三四十篇吧！呀，那是多少？”說著她就興奮地扳起手指頭，見她那么陶醉，我忍不住打斷她：“想得美！哪能篇篇都那么高啊！大部分都是幾百元！還有很多不能用的！”荔枝愣住了，見我還沒正眼望她，忍不住拽拽我說：“喂！幾百元也很不錯啊！你想想，一篇稿子就三幾千個字，兩個鐘頭就打得完，那簡直是一本萬利呀！你還可以多挖掘題材嘛！哇！你快說說這些都是怎么寫出來的！有空教教我啊！”

二：相交

“荔枝”真名叫麗芝，其實她今年已經24歲了，只是由于身材過于精瘦，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荔枝，所以很多人都誤以為她還是個小女孩。網吧是她哥哥開的，荔枝從小在鄉下父母身邊過慣了精打細算的日子，所以哥哥就放心地將網吧交給她和她嫂子管理。

說來也怪，跟“荔枝”接觸幾天后，我竟然對“荔枝”有些牽掛起來，“荔枝”一如既往依在我身邊，看我改稿子，然后刨根問底的。我的一點家底都讓她問了幾十遍了。

那天人很少，“荔枝”突然問我：“你現在幾乎是專業寫稿了，為什么不買一臺電腦在家里搞呢？”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剛一停下欲回答，她又像立即想到了答案，叫道：“啊！我知道了！你是怕病毒啊，安裝啦，維修啊，上線呀等等這些很是棘手的問題，不如做個甩手‘作家’算了！反正我們這里對你這樣的‘老字號’收費特低，一天下來也要不了10塊錢，你說對不對？”我不禁瞪了她一眼，說：“知道了還問？真沒見過你這么猜人家心思的！”“當然！我是會猜人家心思的嘛！”“荔枝”一下子來了勁頭，突然又碰碰我的手，低下頭，貼近我的耳朵，滿臉通紅地說：“我還猜到你現在心里正裝著我呢，其實你已經想我很久了對不對？”

這話不亞于一記響雷，差點把我震飛了，我心里怦怦亂跳，雙手也僵了，半天說不出話來。見我真“傻”了，“荔枝”又碰了我一下，聲音也低了：“怎么啦！有愛就說出來嘛！你這么大人了還怕誰啊！要么你就是以為自己是個大情圣，我配不上你了！”我渾身燒得厲害，只想一把將她抱在懷里，但大庭廣眾之下哪能啊！好一會兒，我只得猛轉身體，雙手緊緊地捏住她那光潔柔嫩的小手，急急地說：“不！不！其實我挺愛你的……”后面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臉紅得像一個大柿子，倒是“荔枝”勇敢一些，望了我一會兒，終于又低頭說：“知道你是一個很正派的人，我想好了，你一個月寫三篇稿子，再幫幾個大企業做十個網頁，按最低稿酬算也有四千多，加上店鋪的收入，夠養活一家子了！像你這樣的人我不找又找誰啊！”

“荔枝”的這番真情告白令我驚慌失措，原來她早就打我主意了，我卻一直沒看出來。

我們幾天后就如膠似漆了，那天帶著“荔枝”來見我父母，一直為我擔憂的他們驚得摸不著頭腦。然而剛過半個小時，母親便對她格外滿意，說她真是一個好女孩，以后肯定會持好家，如今像她這樣傳統的女孩子地球上都難找了，我們家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們的感情直線升溫，那天帶“荔枝”逛商場，口袋里裝著剛收到的兩千元稿費，看到一枚精美的戒指，我不由分說就要買下給她，沒想到“荔枝”一把推開我說：“叫你不要大手大腳的！這樣哪里能持家呢？世上的好東西數不清，就是千萬富翁也買不盡啊！告訴你，我們以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準備很快就把哥哥的網吧盤下來，改做網絡服務中心，你正好熟練計算機，我們可以將業務發展到打字、復印、策劃、制版、掃描、幫企業制作網頁等等，那樣以后我們就真正有錢了，多好啊！”我頓時感到自己被她利用了，面對她那大眼睛里流露出來的一股真切，一時間卻怎么也來不了氣，傻了許久后，我便有些漫不經心地對她說：“我現在怎么的也該為自己買件像樣的皮衣過冬了！”“荔枝”沒法，只得陪我轉了一大圈，一看那些千兒八百的家伙，頓時將眉頭縮得緊緊的，一個勁兒地求我：“還是省著明年再買吧，今年冬天不會太冷！再說現在的衣服一年流行一個款式，我們就別將錢花冤枉了！咱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房子、車子，老父、老母，哎呀，我真的不敢往下想了！”

我一下子蒙了，我們的婚事八字還不見一撇，她就將我們的未來都設計好了！見我又傻呆呆的，她倒吃驚了：“干嘛！我可從來沒見過你這個樣子的！我們在一起又不是第一天了！”說完一把拽著我，自作主張地說：“我們逛公園去！那里不用掏一分錢就能玩好！多劃算啊！”

在公園里果真一上午不用掏錢，出來時卻有些累了，有賣盒飯的過來，我聞之香味不錯，頓時興奮，拉起她的手就驚呼：“有賣雞腿盒飯的了！咱們快買點飯吧！”想不到“荔枝”又皺緊眉頭，一個手指頭點著我的眉尖，像打量外星人一樣叫著：“哇！沒見過你這么饞的，一聞到香味就知道什么菜了！由此可見你以前一天要吃掉多少好菜，又浪費了多少啊！別吃了！我們回家去！”我氣壞了，說都大中午了，肚子早餓得咕咕叫！“當然不行了！”“荔枝”又理直氣壯地扳起了手指頭，“一個雞腿飯九塊，兩份就是十八塊，另外肯定還要加兩瓶水！哇，要二十多啊！我可是一天站到晚才得十九塊呀！咱們就是打的回家也劃算啦！”“荔枝”越說情緒越激昂，我無奈地被她拖著來到大街上，正要向的士招手，卻又被她打住，哇哇大叫道：“你還真的以為我們要打的啊！這里離家不過才一公里，走快一點只要幾分鐘，怎么也餓不著你呀！”我被她逼得啞口無言，只得垂頭喪氣地跟著她一路小跑。

以后每次我在“荔枝”面前總是哭笑不得之后又不得不“屈服”。很快，一家雜志社又寄三千元稿酬，我興奮地拿著單子來找“荔枝”，“荔枝”又驚又喜，搶過去飛快地掃了一眼就塞進包里，對我急急地說：“快把你的身份證給我！”我愣住了，說怎么啦，“荔枝”又一個指頭打到我的腦袋上：“當然是幫你取出來存好了！存折和賬號我替你管著，密碼你自己記著！你呀，腰里有了一點錢都是過不了三五天的！我給你存死了，你就沒轍了！”我的嘴角抽動，眼睛苦巴巴地望著她，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出來：“你總該給我一些零花錢吧！”“當然了！”“荔枝”神采飛揚地轉過來，從包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大把散錢來，“這些全是我平時給你洗衣服時在口袋里掏出來的！你再數數，總共有一百多塊喲！”我愕然，面對著樂滋滋奪門而出的她，半天回不過神來。

三：情變

氣歸氣，但我對“荔枝”還是很有好感的，“荔枝”也對我日益依戀。沒想到不久以后我們的這種局面被打破了。

有一個自稱是房地產公司經理的矮胖男人，他經常駕車來這里上網打游戲。那人自稱王總，幾次以后我就發覺他看“荔枝”的眼神有些不對。我聽說這個王總很有錢，不久前剛剛離婚，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的，見他總是對“荔枝”動手動腳，我終于忍不住了。那天“荔枝”給他開了機，王總卻直接伸手去摸“荔枝”的胳膊，我正好進來看見他那張滿是油膩的肥臉，一聲大叫“麗芝！”嚇得她頓時一驚，立馬跑過來，臉上卻通紅通紅的，我的心里馬上像打翻了醋壇子似的不是滋味，當時氣得就走了。

想不到第二天“荔枝”突然找到我，還未開口，就將那本大紅存折遞給我，然后嗡聲嗡氣地說：“我真的對不起你了！我已經答應他了！他那么有錢，是我們多少年也攢不來的啊！他還說一定好好地對我……我，我……現在將這個還你！原本我是想攢著你的這些錢，先給你買臺手提電腦，再買一棟舒適的房子……”“什么？”不等她說完，我已經驚得跳起來，抓住她大聲叫著，“你怎么說變就變啊！就因為他有錢？”“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荔枝”的頭低得更深，一會兒也像是急起來，突然甩開我說，“我們還是現實一點好不好！人家都說女人生得好不如嫁得好！我都24歲了，也要為自己今后打算啊！我們還是別談了吧，反正我早就看出你對我的吝嗇和刻薄特別地反感，你總是不能容忍我的小氣，這樣以后我們遲早是要鬧翻的！早知以后，還不如現在就……”“荔枝”說不下去了，眼淚像線一樣往下掉，我急了，高聲喊著：“我再也不會討厭你的吝嗇了！我把我的一切家產都交給你可以吧！我已經知道你的一片苦心了，以前真的是我錯了……”但那一刻“荔枝”還是掙扎出來，一口氣跑開了，望著她的背影，我心里一下子失望到了極點。

“我再也不反對你的吝嗇了！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整日里喃喃自語，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已深深地愛上了這個當初自以為并不可愛的“荔枝”。我早已熟知她的脾氣，想到她可能會馬上和那個王總談判，我急得如熱鍋里的螞蟻，心里又怎么咽得下這口氣啊。第二天我就在網吧不遠處蹲守，一直到天黑也沒見那個王總來，只得走了。第四天，終于看見那個王總的車開來，我鼓足勇氣，先他闖進去，當著幾個人的面，我鄭重地對著正低頭算賬的“荔枝”說：“你出來一下，咱們好好地談一下總是可以吧！”見我一點都不生氣，甚至有點傷感，“荔枝”的嫂子隨即拉拉她。

四：和好

“荔枝”終于慢騰騰地起身，幾天不見，她的眼睛紅紅的，臉色很差。看她走近了，我的心跳陡然加快，猛地一把抱住她，高聲叫著：“麗芝！這兩天我都調查過了！我敢保證那個姓王的在你面前吹噓的什么大公司其實就是一個皮包！早些天我那做記者的同學都去他們那里好幾次了，現在審計部門正在對他們審計，說是違規經營還涉嫌行賄！這樣的人你也能放心地嫁給他……”我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沒完沒了地說下去，一下子就引來了許多人。荔枝大驚失色，身體抖個不停，看得出她內心害怕了，但她仍然使勁地推開我，不甘示弱地說：“我愿意嫁誰就嫁誰！這也要你來管嗎？求求你別再來纏我了，我們真的很難在一起相處。你總是說我不好，這也吝嗇，那也刻薄……”“我再也不討厭你的吝嗇了還不行嗎！”我更急了，不等她說完，再次沖動地將她拉到懷里，用盡力氣喊起來，“你要知道我現在是很愛你的，即使我們的緣分真的盡了，那你嫁誰也不能嫁給那個壞蛋！我雖然現在沒有多少錢，但總比那些整天挖空心思干壞事的人要安全吧！你想想，現在你連這個安全問題都沒解決，以后還談什么持家啊……”

“荔枝”這下急了，羞愧得雙手直捶著我的胸口。我忍住疼痛，情急中將嘴直堵住她的口，那一瞬間就像馴服了一匹小野馬。這時網吧里的人紛紛過來，一下子將我們團團圍住，看著我熱淚長流，一個勁兒地狂叫著她不要就這么看重錢財，我的幾個老友馬上附和著喝彩起來，很快就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荔枝”眼見觀眾越來越多地倒向我這邊，慢慢地就服軟了。好久，我一移開眼神，看見那個王總正氣急敗壞地鉆進車里，然后一溜煙地開跑了，我心里美極了。“荔枝”眼巴巴地望著他遠去，使勁跺了我一下之后，干脆用力抱緊了我。我這時根本感覺不到疼痛，興奮得一把將她抱起來。

3月25日是我的生日，我和“荔枝”相識也有一年半了。這天早上我正睡得香甜，“荔枝”突然推門進來，一把將我從被窩里揪起來，我剛要動怒，卻見她猛地一下捂住我的眼睛，然后神秘地說：“猜猜我為你買了什么？”我不以為然地說：“你還能給我買什么好東西？還不是那些不值錢的！”“荔枝”急了，放開我直跺腳，眼淚都已經出來了：“你還真以為我那么吝嗇嗎？你怎么老是門縫里看人？”我預感到不妙，趕緊跑到客廳里，卻見桌上果真放了一件新東西。啊！是我夢寐以求的最新款手提電腦！我頓時欣喜若狂，一把就將“荔枝”抱在懷里。

好一會兒，荔枝終于欣慰地擦擦眼淚，然后用手指頭直戳我的鼻子，嬌嗔道：“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我使勁地點點頭：“以后我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心地交給你了！”“荔枝”馬上又說：“下一步我就準備為我們籌備一棟好房子了，也讓父母他們有個好的安身之處！只有那樣我們才算是真正有了家啊！”我聽著她的話，對她更加欽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