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

春生將肩上的鋪卷挪了挪位置，就向樓上邁去。這是春生第8次上這座樓，他清楚地記得，從樓下上3樓有2個拐彎樓梯，一共23步臺階，樓底到2樓是12步臺階，2樓到3樓是11步臺階。3樓就是胡萬的家，一個欠他近一年工錢的包工頭家。前幾次，春生都是無功而返，那是因為胡萬躲著他。這回，春生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他都要胡萬給個說法，你不是躲著我嗎，那我就在你家門口“住”起來。有老鄉問，你干嘛不在他家里住起來？春生一搖頭說，那不成，他家里只有他老婆。春生在說這話時，將鋪卷拿到水龍頭前洗了起來，胡萬家門口是木質地板，不能弄臟了人家家門口。

春生一步一數，當數到23步臺階時，他就上了3樓，到了胡萬的家門口。春生慢慢抬起頭，伸手正準備敲門時，他愣住了，胡萬家的門敞開著，胡萬的老婆倚在門口正抽泣著。

春生輕輕地走了過去，他咽了口唾沫問，咋的了？胡萬的老婆將臉上的淚水一抹說，家讓人砸了，東西讓人搶了。誰干的？春生像個警察似的問。是那些農民工，因為胡萬跑了，他們就到家里……胡萬的老婆難過得說不下去。怎么能這樣呢？怎么能這樣呢？春生嘴里不停地反問著就進了胡萬的家。可不是嗎，胡萬的家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了，就是那張供人休息的床也不知去向。

春生在屋中央站了許久，像是從夢里蘇醒似的，猛地擺了幾下頭，這才緩緩地轉過身回到門口。

胡萬的老婆挪了一下地方，想讓春生順利地出門。

正要出門的春生止住了腳步，他看到門鎖沒了。短暫的停頓后，他從工具包里拿出修理工具和一把舊門鎖。胡萬的老婆收起了抽泣聲，傻傻地問，你這是干嘛？春生頭也不抬地說，一個女人，門這么敞著，不安全。頓了一下后，春生又說，這是我從廢渣堆里撿的一把門鎖，舊是舊了點，但能用。在說話的工夫，春生就將門鎖安裝完畢。春生是木匠，這活在他手里不算難。

春生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他將樓梯蹬得咚咚響，好像早已有一股力量無處發泄，今天終于有了這個樓梯受氣。

胡萬的老婆見春生沒了蹤影，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她剛一揚頭，就嚇了一跳，那是因為春生又回來了。

春生沒思量胡萬的老婆那一臉緊張表情，將鋪卷往門口一放說，這個你打地鋪，我剛洗過，沒有異味，還有這點兒零錢買幾個饅頭墊墊肚子吧。說著將一把整整齊齊的小鈔放在鋪卷上，他一個轉身就要走。

胡萬的老婆在瞬間的驚詫后，諾諾地問，你……你為啥要這樣對我？春生拽了拽衣角說，是人，怎能沒有一顆潔凈、友好的心，妹子別耽擱我的時間了，我還要找活干，否則就沒回家的路費了。胡萬老婆感激涕零，正想向他說什么。春生卻風火火下樓去了。

就在此時，藏在暗樓里的胡萬淚流滿面地沖了出來，他毫不猶豫地朝春生追去，手里還攥著一沓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