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越一盆水的距離

婚后，明輝把婆婆接到了城里。

我一直很禮貌地和婆婆相處，覺得自己很像旅館的服務員，婆婆是我的客人。

我從心里想把婆婆當做母親，想像明輝那樣孩子氣地對她說想吃手搟面了，下班后撒嬌似的躺在沙發(fā)上讓她捶背，可無論如何也逾越不了厚厚的生分。一次，我想喝酸辣的鯽魚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最終還是自己下廚，在火熱的灶臺前忙來忙去。婆婆想幫我，我禮貌地推辭，她只好拘謹?shù)赝顺隽藦N房。

幾個月過去，我和婆婆仍然生分，我禮貌，她拘謹，好在明輝一直在中間調(diào)節(jié)，用傻呵呵的笑縮短著我們的距離。可是那天，明輝出差了，晚上，他從遙遠的城市打來電話，傻呵呵地笑著，跟我說悄悄話，要我注意有了身孕的身子，最后，他鄭重地請求：“我拜托你幫我做一件事。后天是母親的生日，我回不去，你能幫她洗洗腳嗎？”我的心猛地一沉，沉默了一會，還是答應到：“可以！”

幾個月來，每天晚上，明輝都要端一盆水，走進母親的房間，幫母親洗完腳后，再端出來倒掉。明輝端水進又端水出的身影，讓我一直感動，可現(xiàn)在要我親自給婆婆洗腳，我心里有一萬個不愿意。

生日那天，我給婆婆買了精致的蛋糕和毛衣外套。婆婆夸我想得周到，又責備我花錢太多，我卻在想端不端洗腳水的事，婆婆見我心不在焉，趕緊緘了口，回房去了。

明輝每晚輕松完成的功課，在我是那么艱難。捱到10點，我才兌好一盆溫水，端到婆婆房里。婆婆站起來，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我把水盆放在婆婆腳前，偷偷抬眼，看到了她的兩行熱淚。我的心頓時濡濕了，一盆洗腳水，竟讓婆婆如此感動。

我?guī)推牌琶摰粢m子，把她的腳放進水盆里，我摸到了婆婆右腳底上有一塊長長的疤，我驚愕，抬頭看婆婆，婆婆的臉上漾著慈祥，給我講了疤的來歷：“你公公病逝時，小輝剛考上初中。他說什么也不上了，我硬把他拽到了學校。為了供小輝上學，我跟人學會了泡豆芽，每天天不亮就挑著擔子吆喝。一天天還沒亮，我踩到了碎玻璃瓶上，縫了十來針，就留下了這塊疤。從那以后，小輝只要在家里，就給我洗腳，他還說，要娶一個會給我洗腳的媳婦。”

我的淚撲簌簌地流下來，透過疤痕，我感受到了婆婆的含辛茹苦，目睹到了一位母親的心。我悉心地搓揉著婆婆的腳，心里充滿了無邊的愛意，原來的生分蕩然無存。想不到心與心的距離這樣近，只隔著一盆水的距離，我逾越了一盆水的距離，帶著兒女心走近了她，她也由陌生的客人變成了親親的母親。

從此，我和明輝每晚都一起給母親洗腳。(責編/馬沖沖ma-ch-ch@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