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２年亡命天涯，那一聲爸爸讓誰淚如雨

一夜間幸福煙消云散

張麗1986年出生在河南某市一個平凡、幸福的家庭：父親張文強和母親李晶相處融洽，對她呵護疼愛。

但是，從1992年春節(jié)開始，張麗平靜的家里突然卷起了風暴：父母開始沒完沒了地爭吵，到后來，父親很長時間都不再回家一趟……父母吵鬧了2年多，1994年9月10日凌晨，張麗尚未醒來，父親將她扛在了肩上，神色慌張地說：“走，去外婆家！”

7點剛過，張麗被父親帶到外婆家里，張文強焦急地對岳父母說道：“昨晚我跟李晶吵了一架，她賭氣外出現(xiàn)在未歸！”一家人心急如焚，急忙四處尋找，可奔波一天也沒有結果。

此時9歲的張麗剛上小學4年級。媽媽不見了，她驚恐得不知所措，臨睡還死死地抓住爸爸的衣角……可第二天清早一睜眼，她發(fā)現(xiàn)爸爸也失蹤了。

幾天后，李晶的尸體被警方發(fā)現(xiàn)。作為重大嫌疑人，張文強隨后被警方全國通緝。隨著警方偵破工作的深入，一個叫王霞的女人浮出水面。傳訊王霞后，李晶遇害的案情逐步清晰起來。

原來，1992年前后，張文強和已婚女人王霞認識后成了情人。兩人如膠似漆，便商量各自找機會離婚，結合在一起。有了這個心思，兩個家庭的矛盾也就多了。但因為雙方家庭都反對，他們的離婚計劃一直沒得逞。

眼看離婚希望渺茫，1994年春節(jié)，張文強恨恨地提議將雙方的配偶殺掉，王霞良知未泯，最終沒能下毒手。

王霞放棄了計劃，張文強非常生氣。為打消她的顧慮，他加快了害妻的步伐。9月9日，張文強回家后無端對妻子就是一頓毒打，李晶拼死呼救反抗。搏斗中，張文強狠狠卡住妻子的脖子。兩分鐘不到，李晶便癱倒在地，死于非命……

此時，張麗還沉浸在夢鄉(xiāng)。發(fā)現(xiàn)妻子已經(jīng)氣絕身亡，張文強這才想起在另一房間熟睡的女兒。第二天一早，張文強裝模作樣帶著女兒去了岳父家找妻子。當天晚上，他連夜?jié)撎印?/p>

張文強走后，王霞一直處在驚恐與羞愧當中，半月后，也就是警方緊鑼密鼓地抓捕張文強時，王霞在家自殺。

親情融融呵護“小苦瓜”

張文強被警方通緝后，9月20日，他的家也被封了。張麗哇地大哭起來：“不要啊！我爸爸、媽媽一定會回來的……爸爸、媽媽，你們在哪里呀？快回來吧……”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讓在場的人紛紛落淚。

回到外公外婆的家里，接連很多天，不明真相的張麗只是哭著要爸爸媽媽，不吃也不喝。孩子的哭聲，更像一把刀子，刺向外公外婆因失去女兒而早已痛得痙攣的心……

晚上，習慣和媽媽一起睡的張麗在黑暗里睜大恐懼的眼睛，拼命地揣測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半夜里常常尖叫著被噩夢驚醒。

怕傷害孩子幼小的心靈，大家誰也不敢告訴張麗父母失蹤的真相。張麗常常問外婆，爸爸媽媽去哪兒了。面對孩子的疑問，善良的老人只是忍痛掩飾：“爸爸和媽媽有了誤會暫時離開了家，等你長大了，爸爸媽媽見你這樣乖巧懂事，一高興就回來了。”

在這樣一個溫暖的環(huán)境里，張麗漸漸平靜了，她憧憬著快些長大，再次牽住爸爸媽媽的手。等啊！盼啊……一年過去了，張文強音訊全無。剛開始，張麗每天放學回家都要去各個房間看一下，急切地問道“爸爸回來了嗎？媽媽回來了嗎？”一次次失望過后，她不再問了，小小的心里卻更加渴望見到父母。

外公外婆盡力掩飾，盡量不提和張麗父母有關的任何事情。但是漸漸長大的孩子還是從大人躲閃的眼神和街頭巷尾的只言片語中零星地揣測到了什么，她心里漸漸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1999年，張麗讀初三。此時的她已出落成一個婷婷玉立的大姑娘，成績優(yōu)異，在班上擔任學習委員。這天，張麗和班上一個男同學起了爭執(zhí)，男同學鄙夷地說：“你爸爸殺死你媽媽，跑得遠遠的都不敢回來！”“你胡說！”張麗嘴唇在發(fā)抖，大腦一片空白。

下午一放學，她就徑直回家，哭著搖著外婆，拼命地問道：“爸爸殺死了媽媽嗎？是真的嗎？”外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她。“連同學們都知道了，你們還騙我！”張麗絕望地看著外婆，哭得快要昏過去。老人再也忍不住內心絞痛，一把抱過孩子，祖孫倆撕心裂肺地抱頭痛哭。

這是一顆幼小的心靈不敢面對也無法承受的事實。張麗的性格從此變得越來越內向。她甚至再也不敢提及“父親”這個字眼，聽見別的孩子喊“爸爸”，都能敲碎她脆弱的心。可是內心深處，她是多么渴望得到父母的愛啊，夜深時刻，她經(jīng)常偷偷拿出以前的全家福，一邊看一邊默默流淚。她想，如果有一天再見到父親，自己能原諒他嗎？自己還會喊他一聲“爸爸”嗎？

冬去春來，轉眼到了2003年9月，張麗收到了鄭州一所大學的通知書。那天晚上，張麗親自為小姨、姨父、外公、外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雖沒有珍稀的菜肴，但卻比任何東西都要昂貴——這是她一顆感恩的心哪！一張大學通知書在一家人的手里傳來傳去，一次又一次被淚水浸濕……

家書泣血喚醒父親良知

2006年10月6日晚上，張麗吃飯的時候，突然從電視上里看到這樣一則新聞：昨天下午，警方從新疆押解回負案潛逃12年的犯罪嫌疑人張文強，警方透露，因婚外情，他涉嫌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那一刻，張麗只覺得大腦嗡地一聲成了空白……她哭得死去活來，內心全是這么多年的壓抑和復雜的傷痛！

張麗心頭一天比一天沉重。孩提時代騎在爸爸肩膀上的情景還時常出現(xiàn)在張麗夢里，爸爸殘忍毆打媽媽的場面她也依然刻骨銘心，殺死媽媽、拋棄自己……她多想問一句爸爸：“這到底是為什么？”

據(jù)警方介紹，12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過后，張文強先后逃到武漢、廣州等地，四處打苦工。后來，張文強逃到了人煙稀少的新疆。但是，因為不知道王霞已自殺，他無論到哪里都在焦急地等待她的音訊，也思念可憐的女兒。2006年9月張文強終于在警方面前暴露了身份。張文強被押回來后，10月10號被刑事拘留。但他情緒很低落，也不配合公安人員的工作。他抗拒，是因為對王霞的畏罪自殺一事還不知道，企圖包庇她。所以，他只承認自己因跟妻子感情不和睦而殺害她。但繞過這個女人，他是說不清楚案情的，警方掌握的諸多證據(jù)更無法形成鏈條，而此時一旦透露王霞早已自殺的消息，為自保，他又會把法律責任推給王霞。審訊工作就此擱淺了。

正當警方左右為難、束手無策時，2006年12月29日，一封信飛進了看守所。信是張麗寫給父親的。

12月24日是周末，張麗要回家探望外婆。剛踏上火車，她的腦海里就呈現(xiàn)出電視新聞里父親從新疆被押解回河南的畫面，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在媽媽面前你是罪人，可在我面前你又是一個父親，我長大了你也老了。50歲的人是什么樣子？你回河南時坐的哪一節(jié)車廂呢？你的雙手是被銬著的嗎？雖然心里恨你千萬次，但我已經(jīng)沒有了媽，我不想再沒有爸啊……”

第二天，張麗來到了公安局。她要看一眼父親。承辦此案的公案人員熱情接待這個孩子，還詳細介紹了案子進展情況。但是，因為擔心張文強的情緒受到刺激，他們無法滿足張麗的愿望。

得知父親的態(tài)度，張麗更是悲涼。回到學校的當天夜里，她一口氣把自己12年來交織的愛恨寫成4頁信紙，文字間流淌的復雜情愫激蕩了每個辦案人員沉重的心——

爸，你走了12年，又回來了！

你回來了，可是我的媽媽在哪里？她在12年前被一個她深愛的男人殘忍地殺了！那個人就是你——我的爸爸！我至今都不能明白，為什么我幸福的家說沒有就沒有了？我有一個漂亮的媽媽，一個事業(yè)有成的爸爸，我有別人羨慕的幸福和驕傲。但這珍寶似的幸福，你只吝嗇地給我9年，你為了自己的私欲，親手把我從天堂推進了地獄。

爸，你知道什么是揪心的疼嗎？每次只要想起你親手殺死了我媽媽，我就會疼得喘不過氣來！我不知道你怎么下得了手？你太殘忍了……你良心好受嗎？你們共同生活那么多年，她每天給你做飯、洗衣，你怎么能這么狠？我恨你！

爸，你可曾記得你走的那天晚上，你抱著我，我坐在你腿上，哭得有多厲害嗎……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抱著你，可是到了最后，你還是走了，走得毫無牽掛，留下我一個人去面對事實！

爸，你12年的逃亡生涯也該結束了，我已經(jīng)整整12年沒有看見過你。前些天我在電視上看到你被公安干警帶上警車時的背影，這個背影恐怕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自己選了一條不歸路，現(xiàn)在應該向公安機關坦白交代，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才行啊！

爸，12年了啊！你還不該醒悟嗎？……”

愛恨交織的信讓每個辦案的公安、檢察人員為之動容：這個不幸的孩子太懂事了！傷害這樣一個孩子，是天大的罪過啊！

元旦過后，這封信轉到了張文強手里，那一刻，他的手哆嗦得幾乎捏不住。是的，信太沉重，是女兒傷痛中的心，流著血寫成的。張文強流著淚水，一字一句地讀起信。信中每一個“爸”字，都讓他的心顫抖一次……終于，良知的哭泣從他喉嚨里哽咽出來：“女兒還認我這個爸！女兒還認我這個爸！可我……可我配做她的爸爸嗎？不配呀，不配……”

從此，張文強的內心開始了一場煉獄般的煎熬，他對警方反反復復只有一句話：“我能看一眼孩子嗎？”警方答應，適當?shù)臅r候會把張麗接來。

幾天后，張文強一口氣向警方供述了自己所有的犯罪事實以及背后隱情。那天中午，他沒有吃飯，只是掩面而泣：“孩子，這次爸爸沒有讓你失望……”（文中人物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