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5日1時,宜萬(湖北宜昌到重慶萬州)鐵路野三關隧道發生特大透水事故,突水水量為四至五萬方每小時。事故發生后,當地政府成立搶險指揮部,組織武警、消防、公安、民兵應急分隊、礦山和醫療救護隊以及當地民眾約三百三十人趕赴現場,全力投入搶險救援。
陸空結合地毯式搜尋被困者
在成功救出43人后,搜救洞內9名下落不明的施工人員的工作仍全力進行。野三關隧道現場搶險救援領導小組和指揮部研究決定:采取三項措施繼續加大救援力度,全力做到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盡百分之百的努力。
據現場專家介紹,由中鐵十六局四公司承建的宜萬鐵路野三關隧道為宜萬鐵路全線最長深埋巖溶隧道,最大埋深684米,地質結構極為復雜,隧道穿越多種地層,另外還發育有五條暗河及管道流。隧道流水流量達3立方米/秒左右,同時水勢下降后泥漿淤積較深,粘度大,加之地質結構復雜,給搜尋工作帶來極大困難,從隧道1號線掌子面突水點以下形成的長達150米的泥淤積帶仍是搜救的重點和難點部位。鑒于野三關隧道地質條件極為復雜和高風險、高難度的特點,救援組采取山上和山下、洞內和洞外、空中和地下相結合的地毯式搜尋方式,不放過任何一個工點和角落,充分運用鉆探、紅外、地質雷達等技術手段,查清突水突泥的源頭、容量、溶腔形狀和水流量,同時密切關注水情、雨情的變化,做到科學救援,確保救援人身安全,嚴防再次發生事故。
逝者陳德柒“他總搶著干活不怕吃虧”
49歲的四川人陳德柒,是唯一獲救后搶救無效死亡人員,是8月7日最后被救出的三名被困者之一,在隧道內已經受了嚴重內傷。
“他是一名電工,在項目部負責,人很和氣,特別吃苦耐勞,一起搭班干活時總是搶著干,不怕吃虧。”陳德柒生前好友王長全談起對他的印象扼腕痛惜。
據王長全回憶,去年6月,他和陳德柒進入同一個項目部工作開始互相認識。陳德柒身高1.7米以上,年齡比他大一點。
王長全記得最清楚的是,去年一次在井下安裝電纜線時,上面要掛線,下面正在放炮,掛線處距井下的地面約5米高,人要站在鏟車上才能布線安裝。按照分工,本來應該是王長全去掛線,但被陳德柒搶了先。
由于操作不慎,鏟車碰到了洞頂,兩塊石頭落下,一塊砸破了陳德柒的安全帽,頭被打破了,流了很多血,另一塊石頭落在了他的腿上,腿也受傷了。
事后,陳德柒只休息一段時間,就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干活,碰到搭班干活時,他仍然是搶著干。
巨浪襲來,老陳腰部骨折
距離地面兩公里的地方,就是一個喇叭口,這里也是值班室。事發當時,陳德柒、袁德武、陳祥勇及調度員老高正在值班室。
值班室距離突水突泥的地方較近,砰的一聲巨響后,巨浪就撲向了值班室。浪水掀開了值班室的門,將4人卷入漩渦中。
據事后了解,混亂中,袁德武抱住了兩塊木板,隨著浪水沖。在第十泵站處,卡在了泵站和一輛臺車之間,他用盡渾身的力氣,終于爬上了泵站旁邊的一輛臺車上。
陳德柒不會游泳,洪水來時,死死地拉著袁德武的褲子,跟著一起跑,以致袁的褲子被拉掉了。
在泵站處被卡后,陳德柒因為腰部被浪沖得骨折了,怎么也上不了臺車。這時,袁德武用力把他拉上臺車。
老高則卡在了反一線打氧孔的臺車上,他也順利地爬上了車。
34歲的陳祥勇則被巨浪卷著從反一號線直下,穿過斜井口子,筆直進入了支井河。斜井與支井河是2個掌子面,相距好幾公里。陳祥勇被救起后至今仍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我們沒有放棄,不停地呼喊”
“我們一直沒有放棄,不停地呼喊。我們相信政府一定會派人來救我們的。”回憶起事故后被困在隧道內的情形,中鐵十六局四公司電工王長全不無感慨地說。
嘩啦嘩啦,一陣響聲后,電就停了,伴隨著一陣大風,洪水洶涌而來了。求生的本能使得他下意識中抓住了噴鉚機的管子,但是管子一下子拉脫了。憑借著鏟車的燈光,他看見旁邊有一根通風機的管子,他又一下子抓住了這根管子,擔心被洪水沖走,他將管子纏在右手腕上,返身又纏在背上。
“隧道內漆黑一團,什么都看不見。水又冷,肚子又餓!雖然有點心驚膽戰的,但大家頭腦還是比較清醒的,耐心地等待救援。”
“最難熬的時候,大家都輪流呼喊,相互鼓勁,相信一定會有人來。”王長全說,16個小時過后,終于看到前面救援人員鋪設木板的亮光。除嗆了幾口泥漿外,王長全基本沒有受傷,是自己走出隧道的。
裝載車司機徐明泉說,最難熬的時候,他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包香煙,拿出來與站在一起的5個工友們分享,一口一口慢慢地吸。大伙又冷又餓,但都心存希望……
6只手死死抓住鐵樁自救
鄒太軍是巴東縣野三關大樹埡村9組人,是隧道斜井抽水工。4日晚6時,鄒太軍下井抽水。他的工作地點在第十泵站。
“怎么這么大的風啊。”一名勤雜工的話還未說完,鄒太軍就感覺到背后非常的涼,一股大風吹了過來。“如果有苞谷,肯定要被連根拔起。”
鄒太軍一轉身,一股渾濁的泥水就朝他面前沖了過來。不到1分鐘,水就漲到了4米深。水泵旁邊有一堵8米長的擋水墻,墻高約4米,擋水墻上方2米處,是安裝電纜線、排氣管的地方,此處有一根長50厘米、直徑約25厘米的鐵樁,見兇猛的泥水襲來,鄒太軍迅速向擋水墻上爬去。
剛爬上墻靠近鐵樁時,腳下的擋水墻,5米長的部分被泥水沖倒了。照明燈突然熄滅了,黑暗中,鄒太軍加緊步伐,伸手抓住了電纜線,雙手吊在鐵樁上,雙腳騰空了。
與鄒太軍一起的兩名勤雜工是張俊芳和周先能。大水襲來時,二人迅速攀著電纜線往上爬。張俊芳剛抓住電纜線時,他的雙腿就泥水淹沒了,而此時,水還在快速上漲。
正在懸空的鄒太軍騰出左手,使勁地拉了張一把,張俊芳也吊在了鐵樁上。幾乎是在同時,周先能也攀在了鐵樁。“我們三個人6只手死死地抓住鐵樁,雙腿浸在泥水中,看著腳下的泥水在不斷上漲。”
“我們在這里,快來救人啊!”10多分鐘后,洪水慢慢下降了,3人開始大聲喊叫,但沒有回應。
鄒太軍說,剛開始,他們曾試探著自己走出去,但是,通過試探,發現身前身后的泥水都有2米深,自救的希望很快破滅了。“下井時帶的方便面被洪水沖走了,全身是冰冷的泥水,凍得渾身發抖,饑餓寒冷同時襲來,讓我們感到害怕。”
給他們希望的是值班室那盞亮著的照明燈。鄒太軍說,雖然呼叫無人應答,也不見前方有人來施救,但燈光給了他們溫暖,他們一直堅持著。
前晚10時許,施救人員發現鄒太軍他們。因為滿地泥水,擔心陷進去難以自拔,施救人員帶著木板,鋪一塊前進一米,就這樣,才靠近他們。但是,橫在他們面前的是2米深的泥水,鋪木板已經不可行了。
施救人員找到了4個汽車內胎,拼裝成簡易的小船,劃到了他們跟前,將他們轉移到安全地帶,隨后坐上工地的施救車上到地面上。當晚11時許,他們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
一線隧道仍有大量洪水流出
8月8日,野三關隧道事故結束緊急搜救,進入工程搶險與排險除險階段。由于隧道內仍有大量淤泥、碎石和流水,整個隧道清理工作有可能長達半年。
野三關隧道全長13833米,考慮到隧道長度和地質條件復雜,施工方先打斜井進入山體,再從斜井底部分別往東西方向掘進。事故發生時,隧道西頭的支井河隧道口已經打通,隧道東頭的工作面(即突水突泥發生處)離隧道口也僅剩下十幾公里。
8日中午,記者趕到野三關隧道西頭的支井河隧道口。站在黑洞洞的一線隧道口邊,渾黃的洪水從隧道里流出,整個隧道底部被洪水淹沒,一股涼氣順著洪水撲面而來。洪水通過隧道口的一個涵洞,下泄到支井河中。
一名頭戴安全帽的工人將褲子挽到大腿,手拿卷尺小心翼翼地進入隧道,將卷尺伸進洪水,向隧道口的工友喊道:“31.2厘米。”隧道口的工友將數字記錄在筆記本上。拿卷尺的工人指著隧道壁上一條被洪水淹沒過的痕跡告訴記者,5日突水事故發生后,隧道里流出的洪水比現在高出近1米。
是否責任事故仍在調查
支井河隧道口工地的宿舍墻上,“趕工期,超進度”的標語很顯眼。記者在野三關隧道斜井采訪時,一名農民工也向記者證實,施工方一直在強調施工進度,希望在年內完工。
一位曾經做過打孔爆破工作的工人對記者說,在打孔爆破前,必須提前打探測孔,以確定前方是否有“危險情況”。目前的探測設備可探知多遠距離的地質情況?現場有說法稱有設備可以探測前方近500米的地質情況。但中鐵十六局一位負責人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能探測500米只是一個理想,現在還沒有這樣的設備。”
該負責人還告訴記者,事故發生后,鐵道部武漢局、中鐵十六局以及湖北省政府聯合邀請了地質、氣象以及水文等方面的專家趕到野三關,就事故原因以及搶險工作進行現場研究和指導。“其中還包括三位院士。”至于是否屬于責任事故,還需要事故調查小組在深入調查后才能確定。
遇難者家屬最低獲賠20萬
隨著現場大規模緊急搜救工作的結束,對遇難者和失蹤人員的善后工作也逐步展開。
負責事故善后處理工作的中鐵十六局集團公司工會主席薛瑞林向記者證實,本次事故遇難者家屬最低會獲得20萬元的賠償,目前已確認死亡的3名工人,其家屬已和公司簽訂協議,其中有一家獲得22萬元的賠償。“根據國家有關事故工傷賠償標準,以及每個遇難者的家庭狀況、年齡等不同,最終獲得賠償的具體數目會有所差別。”
目前,搶險指揮部還在進一步搜尋7名失蹤者。薛瑞林表示,7名失蹤者的善后事宜,還需要等到遺體找到并確認之后才能進一步和家屬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