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赤利

被迫逃離

芭蕉寨老獵人盤巴在四十余年闖蕩山林的生涯中，前后共養過七條獵狗。赤利是他最中意的一條獵狗。

獵人愛狗，盤巴把赤利看作是自己掌上的第二顆明珠。第一顆明珠當然是他七歲的孫子蘇蘇。

可是1980年潑水節那天清晨，盤巴沒有出去歡慶，而是用一根野山藤把赤利拴在院內檳榔樹下，旁邊用三塊石頭支成一個灶，燒開滿滿一鍋水。然后，他拿著一根粗木棍，向赤利兜頭砸去。赤利敏捷一閃，木棍在地上砸出個小坑。赤利驚慌地躲到檳榔樹后，委屈地嗚嗚叫著。

盤巴紫銅色的臉膛泛出青白，沖上一步，又高高掄起木棍。這時，竹樓里奔出一個流鼻涕的小孩，左手握著一柄小刀，右手攥著一只酸多依果，撲到盤巴懷里，嚷道：“爺爺，您別打赤利，它是我的好朋友。”

盤巴收起木棍，老眼里淚水在打轉，他摩挲著蘇蘇柔軟的頭發說：“孩子，它不是你的朋友。它是孽障，爺爺要親手打死它。”說著，他返身又舞著木棍逼向赤利……

昨天傍晚，盤巴背著火藥槍，帶著赤利，鉆進寨子后面的大黑山，在一片茂密的樹林里，赤利突然咬著他的衣襟往前拖。赤利十分聰明，遇到獵物不像一般草狗那樣狂吠，為自己壯膽，嚇走獵物；它會悄悄咬著主人衣襟報警。果然，十多步遠的竹下，有一頭長鬃野豬，起碼有四五百斤重，正用獠牙掘新鮮的竹筍。盤巴卸下火藥槍，瞄準野豬的耳根就是一槍。“轟”的一聲巨響，鉛彈沒有鉆進野豬的腦袋，偏了一點，打在野豬的頭頸里，污黑的血順著脖子流成一條小河。盤巴知道不妙，趕緊躲到一棵冬瓜樹背后，想填火藥和鉛彈。但來不及了，受傷的野豬憤怒地大叫一聲，發瘋似的撲過來。

赤利在后面“汪汪汪”狂吠，盤巴連叫幾聲：“赤利，上！上！”只要赤利沖上去咬住野豬的后腿，糾纏幾分鐘，自己就可以填好火藥，把這頭該死的野豬送上西天。但他失望了，赤利不但沒有沖上來救主人，一會兒竟連吠聲也停止了，也許它嚇得逃跑了吧。盤巴來不及望赤利，野豬已經撲到跟前，把碗口粗的冬瓜樹攔腰咬斷。盤巴只得丟掉火藥槍，繞著大樹躲開野豬。但畢竟年歲不饒人，繞到一棵大榕樹前，摔了一跤。等他爬起來，那頭野豬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倏地躥上來。盤巴來不及躲閃，只好一曲膝蓋從斜里撲臥在地。只聽見頭上“咔嚓”一聲巨響，他閉著眼睛，可是野豬竟沒有壓在他身上。他回頭一望，真是老天有眼，保佑他大難不死。原來大榕樹兩根粗壯的根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野豬正好正對著這里撲，用力過猛，前半身穿過縫隙，被攔腰卡住，四肢騰空亂舞，嚎叫不絕。盤巴連忙撿起火藥槍，填好火藥，把槍筒塞進野豬的嘴巴連補三槍，野豬垂下獠牙，不動彈了。

盤巴望著死去的野豬，渾身軟綿綿的，直冒虛汗。這時，赤利狂叫著從草叢里鉆出來，向死豬撲躍著，撕咬著。盤巴從來沒有這樣惡心過，想不到赤利會是個怕死鬼，而且如此無恥。要不是火藥倒空了，他當場就會打得它狗頭開花……

盤巴舞著木棍逼向赤利，它東躲西閃，流著淚嗚嗚求饒。

蘇蘇從三歲起就每天和赤利在一起玩耍，赤利會為他找野雉窩，撿到很多蛋；赤利為他在和小伙伴打狗仗時爭到冠軍；有一次，他到瀾滄江里游泳，被一個旋渦卷住，眼看就要沉到江底，他高叫一聲：“赤利！”赤利便奮不顧身地躍入江心，救起了他。爺爺要打死赤利，蘇蘇傷心極了，也忍不住哭起來。

盤巴的怒火燒得更兇，掄起棍子朝赤利砸來。赤利一口咬住木棍不放。人和狗對峙著，不一會兒，盤巴禿頂腦門上布滿了汗珠，累得氣喘吁吁。他一發狠，丟下木棍罵道：“沒有良心的畜生，我讓你嘗嘗火藥槍的滋味。”說著，顫巍巍地向竹樓走去。

赤利悲哀地呻吟著，求救的眼光落在蘇蘇的身上。蘇蘇淚眼看著爺爺走回竹樓，趕緊用那柄小刀用力割斷野山藤。

赤利自由了，它搖搖腦袋，溫順地在蘇蘇的身上舔著，吻著。這時，盤巴抬著火藥槍邁出竹樓。蘇蘇連忙把赤利一推，高呼：“快跑！”

赤利后退了兩步，戀戀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盤巴和蘇蘇，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縱身躍過兩米高的籬笆墻，向大黑山飛奔而去。

就這樣，赤利成了一條野狗。

成為“頭領”

一天下午，赤利在瀾滄江邊逮到一頭馬鹿，正吃得高興，草叢里突然躥出二十多條豺狗。為首的是兩條公豺狗，其中一條頸上有圈白毛，像一串珍珠項鏈；另一條長著黑尾巴。這群豺狗望著馬鹿，小眼珠里射出貪婪兇殘的綠光，豺狗們分散開，形成一個扇面向赤利包圍過來。

赤利冷冷瞧著為首的那兩條豺狗。豺狗在赤利面前，顯得那么委瑣，那么瘦弱，肚皮癟得縮進腹內，恐怕已有幾天沒有抓到獵物吃了。

豺狗們將包圍圈越縮越小，離赤利只有兩三步遠了。赤利仍津津有味地啃著馬鹿骨頭。那兩條公豺突然左右夾攻，一起向赤利撲來。赤利一扭腰，跳到旁邊一塊礁石上。這塊礁石有兩米來高，四壁陡峭。白項圈公豺緊跟在赤利屁股后面也躥上了礁石，還沒站穩，赤利一下把它按翻在地，一口把它的喉管咬斷了。

黑尾巴公豺狂吠一聲，也惡狠狠躥上礁石。赤利又一口咬斷了它的脖子。

這群豺狗被震懾住了，既不肯散去，又不敢躥上礁石，圍著礁石呆呆望著赤利。赤利轉著雙眼，像閃電一樣跳下來，撲倒一條公豺狗，迅疾地咬斷它的喉管，還沒等其他豺狗圍攏來，赤利又跳回礁石頂……

太陽西沉時，這群豺狗中最后一條成年的公豺狗也沒有逃脫兄弟們的下場。

豺狗是群居動物，身強力壯的公豺狗是大家庭中的首領。首領死了，其他公豺狗就取而代之。如果一群豺狗中所有的公狗都死了，大家庭也就宣告瓦解，母豺狗就帶著自己的小豺狗各自逃散，到其他豺狗群落戶。

此刻，七八條母豺狗悲哀地低嚎了一陣，帶著十來條小豺狗返身欲逃回樹林。

赤利歡快地長吠一聲，跳下礁石尾追上去，用爪子撲倒一條母豺狗，又用腦袋頂翻那條母豺狗。母豺狗們帶著小豺狗驚恐地左躲右逃，赤利飛奔著左截右堵，逼著母豺狗又回到江邊。

月亮升上了天空，漸漸地，赤利兇猛的攻擊變成了親昵的戲弄，并聽任豺狗把大半頭馬鹿吞咽下去。母豺狗不再拼命逃竄了……

赤利成了這群豺狗的首領，所有的母豺狗和小豺狗都對它俯首帖耳，恭恭敬敬。赤利帶著這群豺狗在森林里自由自在地生活著。

但赤利并沒有忘記盤巴，它從不帶著豺狗到芭蕉寨去，盡管它到現在還沒弄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被攆進山林。

赤利遭受盤巴的毒打，被迫逃進山林，那真是冤枉的。那天盤巴向野豬開槍時，腳步一移動，踩在草窠里三枚蛇蛋上。當時盤巴全神貫注盯著野豬，哪料到草叢里倏地豎起一條黑褐色的眼鏡蛇，嘴里“呼呼”有聲，從背后盯著盤巴裸露的肩膀，眼看就要咬下去……

就在這危急關頭，赤利不顧一切地躥上去，一口咬住眼鏡蛇的脖頸。就在這時，赤利聽到了主人大聲的呼喊，它哪敢松口。兩個動物在草叢里翻來覆去地扭滾著，廝咬著……直到赤利把眼鏡蛇的腦袋咬下來，才敢喘氣，跳出草叢，撲向已經血流成河的野豬……

意外遇險

盤巴為赤利的不忠傷透了心。他賣掉了火藥槍，決心不再狩獵，在家閑了半年。夏末，為了消閑解悶，他給生產隊放牧兩頭黃牛。這兩頭黃牛在同一天各生下一頭小牛犢。這可喜壞了盤巴，一天清晨，盤巴身背一架古老的木弩，讓孫子蘇蘇騎在一頭母牛背上，趕著牛群到大黑山邊緣去放牧。

這里是一條狹長的洼地，潮濕溫熱，讓牛在這兒飽餐三天，瘦骨嶙峋的老牛也會被嫩草撐肥。

這對小牛犢在草地里歡奔亂跳，母牛嫻靜地一面嚼著嫩草，一面還不時伸出舌頭在牛犢背上深情地舔著。

盤巴采了許多野花編成花環套在蘇蘇的脖子上，蘇蘇高興極了，爬到一頭母牛身上，喝一聲：“沖啊！”把牛當作戰馬騎，在草地上馳騁起來，逗得盤巴哈哈大笑。

那對母牛載著蘇蘇小跑到狹窄的山岬邊，突然“哞”地長叫一聲，驚慌地扭轉頭，拼命朝牛犢奔來。蘇蘇騎在光溜溜的牛背上，沒有防備，被顛簸下來，膝蓋擦破了，哭嚷著一瘸一拐奔向爺爺。

盤巴憑幾十年的狩獵經驗，知道碰上危險了。只見灌木林里樹枝亂晃，枯葉飄落，一會兒躥出一群豺狗，壓了過來。

兩頭牛犢鉆進母牛腹下簌簌發抖，母牛眼里流露出憤怒與驚駭的目光。盤巴解下木弩，在一頭母牛屁股上抽了一下，喝道：“蠢貨，快跑！”兩條母牛鼻子里哼了一聲，撒開四蹄，向芭蕉寨方向逃去。但來不及了，豺狗分作兩路，躥到牛群前面，擋住了去路。牛群只得又回到盤巴身邊，求援似的望著他。

盤巴把蘇蘇攬進懷里，冷靜地觀察了一下。豺狗有大小二十來條，都餓癟了肚子。他知道，饑餓的豺狗比老虎更難對付，他懊悔把火藥槍賣掉了，現在他只有十來支竹箭和一小筒見血封喉汁（一種毒汁），肯定寡不敵眾。他把兩頭牛犢和蘇蘇拉到中間，自己和兩頭母牛面對豺狗組成一個三角形的護衛圈。

盤巴拉滿弩弦，把一支鋒利的竹箭在見血封喉汁里浸了浸，扣進弩槽，在躍躍欲試的豺狗中間尋找帶頭的公豺狗，但他驚奇地發現，這群豺狗中除了小豺狗外，都是清一色的母豺狗，壯年的公豺狗一條也沒有。

這時，豺狗已把盤巴和牛群團團包圍住，嚎叫著逼近來。一條半大的公豺狗大約是想賣弄自己的本領，首先沖上來。盤巴瞇著眼，端起木弩，瞄準那條狂妄的半大公豺狗，輕扣扳機，“噗”地一聲，利箭扎進它的眼窩。它慘叫一聲，四腿朝天蹬了兩下，就不動了。

豺狗群騷動了一下，但又發起圍攻，盤巴把箭一支支發射出去，支支擊斃豺狗。一時，豺狗被打死了三分之一，卻仍不肯退縮。盤巴箭囊里只剩下最后四支，必須趕快殺開一條血路，不然箭用完了，就會束手待斃。

然而，豺狗們一字兒排開，攔在路上，齜牙咧嘴地咆哮著。盤巴大步流星迎上去，“嗖嗖”兩箭射死兩條，其他豺狗見到同伴臨死前的痛苦掙扎，畏縮了，向路邊躲藏。盤巴趁機沖出包圍圈，他拉起蘇蘇朝寨子跑了一小截，回頭一望，糟糕，兩頭母牛和兩頭牛犢并沒有跟著逃出來；豺狗放走他們后，把牛群堵住了。十多條豺狗一起瘋狂地撲上去，兩頭母牛脊背上都被咬開了幾個口子，鮮血淋漓，即使如此，母牛仍然不肯退讓，拼命抵擋著。

盤巴氣得七竅生煙。牛是集體財產，豈容野獸糟蹋。再說自己威震山林幾十年，打死過的老虎、豹子、野豬數也數不清，竟讓豺狗在自己眼前把牛吃掉，他就是躺進棺材也咽不下這口氣的。盤巴怒吼一聲，拉弦搭箭，奔回來，對準撲到母牛身上的兩條豺狗“嗖嗖”就是兩箭。兩頭母牛趁著豺狗慌亂之際，用頭輕輕抵住牛犢屁股，退到盤巴身邊。

豺狗由于同伙慘死一半，它們變得謹慎了，把盤巴和牛群團團包圍后，并不立即撲上來，只是在二十步之外憤怒地嚎叫著。

盤巴的箭囊已經空了。

過了一會兒，豺狗又聚攏來，有幾條躥到盤巴面前挑逗著，試探著。盤巴拉滿弦，裝作瞄準的樣子虛發一箭，“噗”的一聲，豺狗聽到這熟悉的致命的聲音，嚇得退了回去。

不到一袋煙工夫，豺狗又卷土重來，盤巴又虛發一箭，豺狗又退了回去。如此重復了四次，有一條禿尾巴豺狗大約是看出了盤巴在唱“空城計”，第五次時其他豺狗退縮了，它不退縮，齜著尖利的犬牙瞪著盤巴，突然撲上來，前爪想搭在盤巴雙肩上，妄圖一口咬斷他的喉管。盤巴拎起那架用紫檀木做的弩，用盡生平力氣，狠狠朝禿尾巴豺狗的腦袋砸去，“噗”的一聲，白花花的腦漿和污黑的血流了一地，禿尾巴豺狗連哼都沒有哼一聲，直挺挺躺在地上。遺憾的是，結實的木弩斷成三截。他現在真是赤手空拳了。

忠心救主

豺狗被震懾了，不敢再撲上來。一條母豺狗帶頭長嚎起來，其他豺狗也跟著嚎叫。這嚎叫聲很怪，像魯莽大漢在號啕大哭，嘶啞而又尖利，持續不斷，震動山洼，連聽慣了虎嘯豹吼的盤巴也不禁毛骨悚然。兩頭牛犢嚇得跪倒在地，蘇蘇也嚇哭了。

隨著嚎叫聲，一里外半坡上一個被草木深掩的山峋里，稀里嘩啦一陣響，躥出一條黑影，飛奔而來，一直沖到離盤巴不遠的地方，突然站立不動了。

盤巴揉揉眼睛，仔細瞧著跟前那條高大的狗，是它，是逃跑了大半年的赤利！

盤巴火冒三丈。這忘恩負義的畜生，竟敢唆使豺狗來傷害主人！這位老獵人的臉，一會兒變成醬紫色，一會兒變成土灰色。

蘇蘇也認出了赤利，高興地嚷道：“赤利，快咬豺狗，快咬！”

赤利把尾巴朝著蘇蘇輕輕搖動，并伸出舌頭磨磨牙齒。盤巴覺得赤利是在殘忍地嘲弄自己，他忍不住戰栗了一陣。

赤利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豺狗們等得不耐煩了，一條條嚎叫起來。十二條豺狗分作兩路縱隊逼向盤巴。

突然，赤利瞪著豺狗，“汪汪汪”叫了三聲。豺狗像觸了電似的，站住不動了，一齊畏懼而又憤怒地望著赤利。

赤利沖向通往芭蕉寨的小路，驅開扼守在那兒的三條小豺狗，然后奔到盤巴面前，咬住他的衣襟，使勁拖向“缺口”。那三條母豺狗發瘋似的嚎叫起來，率領九條小豺狗一起撲向盤巴和牛群。

赤利對著豺狗憤怒地咆哮著，但無濟于事。于是它四肢騰空，像剛離弦的箭一樣，東撞西突，用腦袋頂翻一條條張牙舞爪的豺狗。

三條母豺狗絕望地圍著赤利撕咬，其余九條小豺狗也丟開盤巴和牛群，轉而撲向赤利。

赤利一下子咬死了六條小豺狗和一條母豺狗。不幸的是，剩下的兩條母豺狗咬住了赤利兩條后腿，死不松口。赤利前爪曲跪著，動彈不了，三條小豺狗趁機撲到它身上亂啃亂咬。赤利身上被咬開了幾個口子，鮮血直流，特別是那兩條咬住它后腿的母豺狗，鋒利的牙齒已在“咯咯咯”地啃它雪白的骨頭了。赤利轉不過身來，也沒有力氣再蹦跳，只得臥在地上，望著盤巴“汪汪汪”急促地叫個不停，希望舊日的主人趕快離開。

盤巴一看只剩兩條母豺狗了，勇氣又回來了。他爬起來奔過去，猛地拎起左邊那條母豺狗的兩條后腿，甩到半空，劃了個弧形，狠狠砸在石頭上，母豺狗一下子昏死過去。

右邊那條母豺狗立即放開赤利，猛地躥上盤巴肩膀。盤巴沒防備，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母豺狗張開血口，惡狠狠朝他的喉結咬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赤利拖著已露出骨頭的后腿，用它僅存的一點力氣，撲向母豺狗，緊緊咬住它的脖子……

等盤巴把它們分開時，母豺狗已死了，赤利也軟軟地躺在那里，氣息奄奄。

太陽當頂了，霧靄散盡了，盤巴趕著受了傷的牛，領著蘇蘇，摟抱著昏迷中的赤利，疲憊地往芭蕉寨一步一步地走去。一路上，蘇蘇一直深情地呼喚著“赤利！赤利！”在盤巴的眼前，總晃動著檳榔樹下那一幕，老淚從他的眼角里滾落下來。C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