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富貴

蘇小妹她大哥，一次去拜訪國務(wù)院總理王安石。等待接見的工夫，蘇老大看到書案上寫著半首詩：“西風(fēng)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世界上當(dāng)大哥的，有時候都免不了愛逞個能惹個禍啥的。這位蘇老大，也是一時興起，就提筆續(xù)了兩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說與詩人仔細吟。”他這是諷刺王安石，難道連菊花耐寒也不懂嗎？看來這個“王二直杠”的學(xué)問很不扎實啊。蘇老大走后，王安石看見了他的續(xù)詩，就奏請萬歲，把蘇老大貶到黃州，當(dāng)了個武裝部副部長，副縣級干部。蘇老大懷恨在心，認為這是王安石嫉賢妒能，公報私仇。轉(zhuǎn)年重陽佳節(jié)，蘇老大去后園賞菊，一進園內(nèi)不禁大吃一驚，只見滿地落蕊而枝頭空空。咨詢了當(dāng)?shù)嘏笥眩胖S州菊花是落瓣的。蘇老大恍然大悟，王安石貶他來黃州，是給他上“藝術(shù)與生活”課的，真正學(xué)問不扎實的，是自己啊。

上面這則小故事，是很多同學(xué)都知道的。俺今天再講一遍，不是為了告訴大家各地菊花的脾氣秉性不同，也不是要告訴大家“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而是要公布一項本人的最新科研成果：王總理的那兩句詩，說的乃是當(dāng)今社會的股市！

公元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紐約證券交易所。早晨一開盤，就跟以前的每一天一樣，充滿了帝國主義的繁榮興旺景象，股指堅挺，成交迅捷，人山人海。忽然，一陣西風(fēng)吹過，股價莫名其妙地開始下跌。到上午11點，人們像瘋了一樣競相拋盤。到11∶30，股市完全失控，一浪接一浪地狂跌。不到一個小時，10人自殺！隨即股市崩盤，千萬人頃刻之間傾家蕩產(chǎn)，自殺成風(fēng)，沒自殺的也喪魂落魄，生不如死。隨后就是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的大蕭條。直到1954年，美國股市才恢復(fù)到1929年的水平。這就叫“西風(fēng)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這股1929年吹起的西風(fēng)，吹落的何止是黃金，還有幾千萬人的生命和幾十億人的幸福啊。

公元1987年10月19日，美國股市又一次崩盤。3個小時之內(nèi)，5000億美元人間蒸發(fā)，美國當(dāng)年國民總產(chǎn)值的八分之一消失了。然后狂風(fēng)吹遍世界，全球損失超過二戰(zhàn)總損失的5倍，史稱“失控的大屠殺”。此后的日本股市災(zāi)難和東南亞金融危機，同學(xué)們可能記憶猶新，我就不多講了。單說王安石總理的故鄉(xiāng)，1996年12月16日，《人民日報》發(fā)表特約評論員文章《正確認識當(dāng)前股票市場》，隨即連日跌停，全體股民三天前的財富眨眼縮水，有的根毛不剩。2001年，80％股民被套牢，基金凈縮水40％。2007年……我就一句也不用講了。

股市可以使人一夜暴富，也可以使人一夜破產(chǎn)。正像有人依靠罵人一夜成名，也因為罵人而遺臭萬年。為什么股災(zāi)一來，就摧枯拉朽、無可抵御呢？經(jīng)濟學(xué)家社會學(xué)家可以做出一萬種解釋，但是王總理只有一個解釋：紙上的富貴是靠不住的，那不過是一串?dāng)?shù)字而已。一個正經(jīng)人，不好好種地，不好好織布，不好好煉鋼，不好好修路，不好好讀書，不好好練武，整天在股市里“押大小”、“擲骰子”，那用我們東北話說，叫“沒正事兒”。如果一個國家，慫恿他的全體人民都這么做，十億人民九億炒，還有一億韋小寶，那這個國家也未免有點“沒正事兒”了。

真正強大的國家，不是用紙上的數(shù)字說話的，不是用金融賬目和外匯儲備說話的。真正強大的國家，是用“實業(yè)”說話的，是用海一般的糧食、山一樣的鋼鐵、鋪天蓋地的汽車飛機和劈波斬浪的航空母艦說話的。所以，美國的股市崩盤了，美國的富豪跳樓了，但美國仍然是強大的美國，仍然是世界的大哥，仍然可以到處給人續(xù)詩、改詩或者強行販賣自己的臭詩。而王二直杠的老鄉(xiāng)們呢，一旦那點泡沫破滅了，還剩下點什么呢？

所以，蘇老大的兩句續(xù)詩，也頗有幾分啟迪的：秋花不比春花落呀，咱不能腰里別著個死耗子硬充打獵的，胡亂跟人家比呀，要是咱的滿紙富貴都給一風(fēng)吹了，你的生老病死怎么辦？你的妻兒老小怎么辦？雖然黨和政府一心愛護咱，保護咱，可是咱們家底薄啊。

這里，可能用得著放翁老師的那首詩了：“櫻桃好吃樹難栽，不下苦功難發(fā)財。紙上得來終覺淺，一風(fēng)吹散滿地哀。”

（焦弘東摘自《報刊文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