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紅軍第88旅,實際上是中國東北抗日聯軍。這支中國共產黨的抗日武裝,為何越界過江?他們是如何在錯綜復雜的環境中堅持自己的政治本色,最終為消滅日寇作出重大貢獻的?請看——
生死博弈
九一八事變后,為了反抗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東三省各地的軍人、商賈、學生和市民自發組成旗號各異的抗日武裝組織。中國共產黨把這些武裝組織團結到共同抗日的旗幟下,組成了東北抗日聯軍。東北抗聯一度發展到11個軍,各軍的主要指揮員均為中共黨員。周保中是黨派往東北領導抗日斗爭的軍事干部,并被推任東北抗日聯軍總指揮。抗聯在白山黑水之間,與日本關東軍展開了浴血奮戰。
日寇在東北有數十萬關東軍,軍事上處于絕對優勢。為了撲滅抗日烈火,關東軍情報總長伊藤中將制定了《保甲連坐法》。日軍用殺害無辜群眾3000多人的血腥手段,強行合并了居民屯1600多個;又通過歷年組織的1300余次封山、大搜捕,基本上切斷了抗聯的交通線和后勤補給,使東北抗日聯軍受到了巨大的軍事壓力和生存壓力。
冬季是抗聯部隊最艱難、敵人最瘋狂的時節。1938年11月,周保中率警衛營120多人突圍到黑龍江寶清一帶。部隊已斷糧七八天了,戰士們將皮鞋、皮帶煮“熟”吃光后,只好用刺刀挖雪地里的草根充饑。周保中派副官陶雨峰帶兩名戰士下山找吃的,但周邊村莊已成為一片焦土,看不見一個人。
得到陶副官的報告,周保中把大家召集起來說:“草根沒有了,棉衣也沒有了,我們很可能會餓死、凍死在這深山老林之中。請大家選擇,想走的把槍留下,自己下山去找條活路。但剩下我周保中一個人,也要抗日到底!”話音剛落,100多人齊刷刷地站起來,異口同聲地說:“無論生死,我們都要和周司令在一起!”戰士們抗日救國斗志不減,周保中甚感欣慰,但是形勢仍在惡化,壞消息也紛至沓來:
抗聯1軍3師政委周建華犧牲在寒風大雪的西征途中;3軍1師師長常有君被日特和叛徒殺害在通北密林中;抗聯4軍軍長李延平被叛徒殺害于一面坡;4軍副軍長王光宇戰死五常;抗聯4軍2師師長王毓峰、9軍政治部主任魏長魁相繼犧牲在遭遇戰中;6軍1師政治部主任兼富錦縣委書記徐光海在遭遇戰中為國捐軀。更為慘烈的是,以5軍1師婦女團指導員冷云為首的8名女戰士在日軍圍追堵截下,為掩護部隊轉移,在牡丹江畔演繹了中國抗日戰爭史上“八女投江”的悲壯一幕。
日軍多年來的殘酷“討伐”,使東北的抗日形勢異常艱難,抗聯由初期的10余萬人銳減到2000余人。伊藤向關東軍總司令匯報時曾說:“反滿抗日武裝業已潰散?!?/p>
作為抗聯總指揮的周保中,面對敵強我弱的客觀事實,自然要考慮抗日聯軍的命運:為了保存和發展這支抗日武裝力量,必須制定新的斗爭策略。
越界過江
就在狂濤惡浪滾滾而來的時候,關乎抗聯命運的一個重要會議在中共開辦的牡丹江虹云商行秘密召開了。會議是以商行老板劉長軍祝賀父親70大壽為掩護召集的。
1939年初冬的一個下午,周保中首先趕到虹云商行,陸續到會的有抗聯總政治部主任李兆麟,中共滿洲省委常委、宣傳部長兼第6軍政治部主任馮仲云,中共南滿省委委員、抗聯第3方面軍指揮陳翰章,北滿省委執委委員、第3軍軍長許亨植。這幾位將領代表碩果僅存的2000多位抗聯壯士,就當前的形勢和今后的方向進行緊急磋商。
會上,周保中剖析了抗聯面臨的嚴酷形勢,強調“必須以毛主席《論持久戰》的戰略思想,指導東北抗聯的行動”。他結束了中心發言后,等待與會同志對“保存力量,越界過江,到蘇聯遠東地區野營整訓”的重大行動發表意見。
幾乎沒有展開爭論,大家便統一了思想認識,但周保中心情仍然十分沉重。因為部隊輾轉周折,抗聯黨組織早已和黨中央失去了聯系。周保中說:“盡管暫時還不能與黨中央接上關系,但是中國共產黨的宗旨、信仰和奮斗目標主宰著我們的靈魂!既然對越界過江統一了思想,我們就立即行動。”
1940年3月19日上午,蘇聯遠東邊疆區區委書記兼軍區政委伊萬諾夫在位于哈巴羅夫斯克(伯力)蘇聯遠東邊防軍司令部迎接了周保中、李兆麟、馮仲云,就中國東北抗日聯軍越界過江進行野營整訓舉行會談。會上,周保中以沉穩的語調向蘇方通報了抗日聯軍面臨的實際困難,要求蘇方本著國際主義原則立場,考慮讓東北抗聯轉移到中蘇邊境的蘇聯一側野營整訓、進行階段性休整的要求。
伊萬諾夫身體肥碩而略顯駝背,是一位政治經驗豐富的布爾什維克。他叼著煙斗靜靜地傾聽周保中的述說,他明白這個問題的分量,內心反復斟酌……
自1936年秋季起,侵華日軍便不斷向蘇聯挑釁,并連續舉行對蘇軍事演習。蘇聯遠東軍區幾年來一直想了解日軍在中國東北的戰略設施和軍事情報。由于蘇聯人的相貌、語言與亞洲人迥然不同,使他們獨立開展情報工作受到了很大限制。再加上任務重大,僅靠派遣的蘇聯諜報人員遠遠不夠,所以,為準確掌握日軍動向,他們也希望借助戰斗在反法西斯第一線上的東北抗聯的幫助。
周保中重申在堅持中共抗聯黨委對部隊獨立領導的組織原則基礎上,可以交流抗日聯軍所獲得的日軍在東北的軍事情報。由于中蘇雙方在反對日本軍國主義侵略的問題上有共同利益,會談進行得非常順利,蘇方原則同意東北抗聯轉移到蘇聯一側進行休整。伊萬諾夫還特意把蘇聯遠東邊防軍內務部部長瓦西里介紹給周保中等人,并指定瓦西里為蘇聯遠東邊防軍代表,直接同東北抗聯進行聯系。伯力會議隨即畫上句號。
3月27日,在夜色掩護下,周保中等人率10余名警衛員越過冰封的烏蘇里江返回南岸。拂曉時分,抗聯第2路軍總參謀長崔庸健和第7軍政治部主任王效明趕來接應。
隨之不久,經抗聯黨委統一部署,戰略轉移開始分別進行。在牡丹江地區活動的第1路軍從吉林琿春的防川(中朝俄3國交界處)過界。由于那里沒有界河,抗聯戰士們避開日軍哨所,順利進入了蘇聯;在佳木斯地區活動的第2路軍第2支隊從饒河越過烏蘇里江;第3路軍的戰士們則從遜克、孫吳越過黑龍江進入蘇聯。在行動過程中,抗聯戰士們忍饑受寒,晝夜兼程。李兆麟將軍的警衛員李桂林到達黑龍江邊時,腳和鞋凍在一起,成了大冰棒子,過境后才用雪水緩緩化開,拔出已失去知覺的雙腳,險些成為殘疾。
位于黑龍江蘇聯一側的費士克,森林茂密,距哈巴羅夫斯克(伯力)75公里。先期過境的第2路軍總部直屬部隊、第3路軍第3支隊的300余人就駐扎于此。因“黑龍江”一詞的俄文字頭為“A”,所以這里被簡稱“A”營。
在海參崴和沃羅斯諾夫之間有一個小火車站,車站附近有處被稱為“蛤蟆塘”的地方曾駐扎過蘇軍小部隊,這里被選定為抗聯第1路軍警衛營和二、三方面軍500余名指戰員的營地,其名也以俄文字頭做簡稱,叫“B”營。
兩個營地只有幾棟“木克楞”(俄式木制房屋),戰士們就搭起帳篷做營房。部隊的后勤供應由蘇軍負責。每個戰士除了每天有1公斤面包外,還有少量的菜、食用油和肉類。軍裝則多用蘇軍替換下來的棉衣、軍大衣以及少量的皮大衣和氈靴、棉皮鞋等舊衣物。
軍事訓練按照蘇軍的條令進行,但為了適應國內敵后游擊戰爭的需要,軍訓內容又特別增加了爆破、跳傘等科目。經過訓練,每個抗聯戰士都能從2000多米的高空跳傘,部隊的整體軍事素質有了很大的提高。
獨立自主
抗聯部隊從國內轉移到境外,隊伍怎樣帶?抗聯黨委定下原則:健全兩個營地的黨組織,堅持中國共產黨獨立自主的領導。接著,周保中又通過各種關系,輾轉弄到了兩本毛主席《論持久戰》和《新民主主義論》的油印小冊子。他派人把書中的毛主席像臨摹放大,印成大幅畫像,發到每個連隊,并把《新民主主義論》和《論持久戰》列為政治學習的必修教材。
由于抗聯小分隊頻繁回國活動,熟悉東北情況,蘇軍情報部門便經常從抗聯駐地領走個別戰士,把他們派回東北,獨立執行偵察任務。有時,蘇聯軍官甚至在半夜到營房里直接將戰士領走,而且事先不與連長、指導員通氣打招呼。
抗聯黨委發現這一問題后,立即與蘇方交涉,并鄭重申明:蘇軍需要抗聯人員協助開展情報工作,應先與抗聯黨委商定,由抗聯黨委正式通知連隊。不履行這個手續,蘇軍不能擅自到營地領人。實際上,此前中蘇雙方還發生過一次交鋒,已經讓蘇聯人領略了中國抗聯將領的黨性原則和民族氣節。
一年之前,蘇軍全權代表瓦西里大校在多次收到周保中要求“協助與中共中央聯系”的信件后,復信周保中,近期“將召集黨和游擊隊干部會議,在此次會議上將有中共代表參加。在12月份之前,各級軍事領導人、政治委員和黨委書記要到達伯力”。
1940年12月1日,周保中、李兆麟、馮仲云等11位抗聯將領到達伯力城郊白樺別墅,卻不見中共中央代表到會。面對周保中的詢問,蘇方卻不置可否。拖至16日,瓦西里通知周保中:中共中央代表不能前來參加會議。12月20日,周保中寫信向蘇方聲明:“原來會議通知中共中央代表將參加會議,東北游擊運動與蘇聯遠東軍的工作聯系應由中共中央代表來規定新的方針。既然現在已經沒有中共中央代表參加,今后,游擊運動的一切事務必須由東北抗聯黨組織決定。因為東北游擊運動是中國共產黨整個革命斗爭不可分離的一部分,必須由中共黨組織領導游擊運動。”
隨后,抗聯將領們在伯力深入討論了東北抗聯加強黨組織建設問題,還選舉出周保中、魏拯民、金策為東北抗聯黨代表,并將臨時機關設在伯力。
會議后期的一天,瓦西里露面了。這位灰發濃密、眼神總是虎視眈眈的蘇軍大校環顧了一下與會的抗聯將領們,慢條斯理地說:“我認為可以把中共東北黨組織和東北抗日聯軍按地區分屬到蘇聯遠東邊防軍的各軍分區去統一指揮,不再保存自己的組織系統?!?/p>
周保中當即義正詞嚴地說:“這嚴重違反共產國際規定的不干涉各國共產黨內部事務的原則,不僅會給日寇和國民黨反動派以口實,更不利于共同反對日本法西斯。瓦西里同志的意見,我們是絕對不能同意的!”
此話一出,蘇遠東軍區代理司令官那爾馬西立即瞠目結舌,蘇遠東邊疆區區委書記兼軍區政委伊萬諾夫也霎時語塞,他明白這句話的內在力度。會場一片寂靜。半晌,伊萬諾夫打圓場說:“我們還是把中國同志和蘇軍代表的意見匯報給莫斯科共產國際執委會吧?!?/p>
周保中緊接著補充道:“我們認為現在瓦西里同志已不適宜作為聯絡代表。這個要求也請蘇聯同志考慮!”說完,起身告別,退出會場。
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周保中應伊萬諾夫邀請,參加蘇方舉辦的工作午餐。在伯力軍分區招待所宴會廳,伊萬諾夫宣布,蘇方贊同東北抗聯黨委堅持對野營部隊行使領導指揮權的立場和意見,并委派了新的少將級聯絡員接替瓦西里的職務和工作。
整編改制
為了進一步適應抗日斗爭形勢,抗聯黨委醞釀對部隊建制進行調整,打算組建一支從指揮體系到兵員配合更加合理的部隊。周保中就此與蘇聯遠東邊疆區黨委交換了意見。
1942年5月,伊萬諾夫約見抗聯黨委全體領導,說:“為了加強反法西斯斗爭的力量,蘇聯贊同中國同志關于抗聯部隊整編的意見。我們的建議是:把抗聯部隊列入蘇軍序列,這樣就有了合理、可靠的后勤供應渠道;不公開使用東北抗聯的名稱,而授予蘇軍番號,作為蘇軍在費克士的駐軍,這就有了合法依據,日本政府抓不到口實;我們派軍官到部隊擔任各級副職,負責軍事訓練、翻譯聯絡和后勤供應,部隊領導權仍由抗聯黨委獨立行使?!?/p>
抗聯黨委曾提出準備把編制改成教導團,蘇方則提出“要改編成教導旅”。伊萬諾夫說:一個團的供應標準低了些,抗聯部隊可以把遠東地區的華僑青壯年動員進來,蘇軍也把邊區那奈絲族(赫哲族)應征士兵補充到抗聯中來。這樣,抗聯隊伍就壯大充實了。
由于蘇方尊重了中共抗聯黨委一直堅持的獨立行使領導指揮權的意見,體現了聯合抗擊日本法西斯的共同利益,抗聯黨委同意了伊萬諾夫的建議。
7月16日下午,周保中和蘇聯遠東軍區司令員阿巴那申克大將達成一致意見,決定將留在蘇聯遠東境內的東北抗聯部隊擴充為步兵特別旅。全旅編為4個步兵營,1個無線電營,1個迫擊炮連,1個教導大隊。每營下屬兩個連,每連下屬3個排。每個營裝備重機槍6挺,每個連裝備輕機槍9挺,每個排裝備沖鋒槍15支。旅長為中校軍銜;副旅長、參謀長和各旅屬司令部的部長為少校軍銜;營長、副營長為大尉軍銜;連長、指導員為上尉軍銜;排長則分為中尉和少尉;戰士一律授予士兵軍銜。
8月1日上午,3輛吉普車開進了費士克營地,蘇聯遠東軍區司令員阿巴那申克大將來到“A”營。東北抗日聯軍700多名指戰員身著蘇聯軍裝,佩戴蘇軍軍銜,整編成為蘇聯遠東軍區第88獨立步兵旅。阿巴那申克大將檢閱了部隊后莊重宣布:“授予抗聯教導旅以蘇聯遠東紅旗軍第88獨立步兵旅番號”。接下來,另一蘇聯軍官宣布軍官任職命令:周保中為中校旅長;李兆麟為教導旅少校政治委員;王效明、柴世榮、金日成、許亨植為大尉營長;安吉、金策、季青和姜信泰為大尉營政委;擔任上尉連長和連指導員的分別是崔賢、彭施魯、王明貴、金光俠、陶內峰、崔勇進、金爾石、張廣迪等人。排級干部的正副職,由抗聯黨委自己選任。
為加強部隊黨的建設,88旅召開全體黨員大會,選舉產生了中共88旅委員會。委員會成員共11人,其中在蘇聯的7人,在東北打游擊的4人。此外,又將特別支部分為松花江、佳木斯、延邊、吉林、沈陽等地區委員會。
勝利前夜
1943年底,留在東北堅持抗戰的抗聯小分隊奉命過江,全部投入了野營訓練。經過一年多的軍事訓練,88旅指戰員的政治素質和軍事素養有了顯著提高,已完全適應正規戰和游擊戰的需要。
1945年6月,蘇聯最高統帥部任命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為遠東蘇軍總司令,統帥遠東3個方面軍。隨后,抗聯戰士們發現:遠東地區的蘇軍突然增多,江邊的艦艇往來頻繁,運載著坦克、火炮的軍車也日夜不停地開來,而88旅的伙食供應也突然提高到了第一線參戰部隊的標準——所有跡象都表明:蘇聯即將對日宣戰。
這是一段激動人心的日子,到處都彌漫著神秘的氣氛??孤搼鹗總冸S時都在盼望著打回老家去,消滅日本侵略者,解放自己的祖國。
有個叫劉忠的小戰士全家都被日寇殺害了,他報仇雪恨的心情格外強烈。因為擔心失去殺敵報國的機會,一天下午,他偷偷將寫下的血書掖到被子底下,扛著槍,帶了400發子彈跑到江邊,搭上了蘇聯沿江運送后勤物資的船。當他在江面最窄處下船,正想泅渡過江去殺日寇時,被蘇邊防軍扣留并送回A營。有人提出要處分他,周保中說:“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我們越界過江野營整訓,不就是盼望有這么一個解放東北、洗血國恥的日子嗎?對這樣的戰士,我們要給他立功的機會!”
決戰前的費士克密林籠罩在神秘的寂靜之中。周保中等抗聯將領緊張地制定著配合蘇軍反攻東北的作戰計劃:一、立即組成一支空降部隊,攜電臺空降到東北各地執行偵察任務;二、按照雙方確定的名額,配齊翻譯、向導,提前到蘇軍指揮機關報到,隨同蘇軍進攻;三、抗聯部隊24小時戒備,隨時準備與蘇軍一道打回東北,消滅日寇。
行動計劃敲定后,抗聯偵察分隊的280名指戰員,組成20多支特遣隊,秘密傘降到了牡丹江、佳木斯、哈爾濱、長春、沈陽等地進行戰前偵察。偵察員以各種方式接近或潛入日軍內部,將關東軍17個戰略地堡及中蘇邊境3道防線的數百個營區、工事、彈藥庫、軍事諜報指揮機關等重要情況,無一遺漏地標注為空襲目標,并制成圖表,由交通人員星夜傳送到蘇軍費士克營地的情報中心。在88旅的密切配合下,蘇聯遠東軍很快做好了閃擊東北的準備,日寇滅亡進入倒計時。
打回祖國
1945年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
8月9日零點,蘇軍數千架飛機以猛烈的地毯式轟炸,準確地摧毀了日本關東軍的軍事設施,日軍經營了數十年的東北防線頃刻瓦解。由88旅派出的200多名隨軍翻譯、向導、偵察人員和先期潛伏在東北境內的抗聯小分隊戰士,從黑龍江流域到大小興安嶺,或引領地面部隊前進,或為蘇聯空軍進行地空導航,為打擊日軍作出了重要貢獻。而88旅主力則與蘇軍一起長驅直入,相繼攻克了牡丹江、佳木斯、哈爾濱、長春、沈陽和大連。
日本關東軍總司令山田乙三大將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帶領的這支日本精銳部隊,不到10天就一敗涂地。他不得不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戰抖著手簽下他軍人生涯的最后一份命令:日本關東軍向蘇軍投降。
8月19日,蘇軍使團在殲擊機群護航下飛抵長春。山田乙三交出指揮刀,宣布自己和部屬成為蘇軍俘虜。
8月20日深夜,進駐原偽滿洲國行宮的蘇聯遠東軍總司令華西列夫斯基元帥辦公室燈光通明。此刻,華西列夫斯基獲悉:第88旅戰前派遣的上百位偵察英雄,絕大多數在深入虎穴獲取情報時,因暴露身份光榮犧牲。
華西列夫斯基知道,在消滅東方法西斯的決戰中,第88旅功勛卓著:中國東北抗聯10多年來的浴血奮戰,有效地牽制了日本侵略者,減緩了蘇德戰爭中蘇軍的壓力,支援了蘇聯衛國戰爭;88旅數百次派遣小分隊深入敵后,偵察敵情,幫助蘇軍準確掌握日寇動向,為解放東北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情報;88旅在蘇軍大舉出兵東北時派遣的200多名隨軍向導、翻譯,如同蘇軍的眼睛、耳朵,在他們的引領和接應下,蘇軍炮火準確無誤地摧毀了日軍數百個軍事營壘和戰略要塞,使東北解放之戰速戰速決,極大地減少了蘇軍的傷亡。關東軍近9萬人被擊斃,近60萬人投降,而蘇軍犧牲卻不到兩萬人。
“第88國際旅的英雄們功不可沒!”想到大戰告捷,硝煙行將散去,華西列夫斯基元帥激動不已。隨即他按響桌鈴,對應聲而入的副官口授電文:“英雄的88旅中國戰士們,感謝你們以生命和鮮血換取的軍事情報,你們為我們遠東軍進攻中國東北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日本關東軍戒備森嚴的要塞、筑壘地區和軍事重地,你們所進行的潛伏、滲透、偵察活動,體現了中國戰士的優秀品格和頑強戰斗的犧牲精神。令人敬佩的中國英雄們,我代表蘇聯人民對你們表示感謝,并向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
9月8日,周保中率88旅指揮部到達長春。第一件事就是向華西列夫斯基元帥提出,希望能提供飛機,讓東北抗聯領導到延安向中共中央匯報工作。后來,和蘇軍一起解放東北的88旅指戰員,許多人擔任了蘇軍駐東北各城市衛戍司令部的副司令員職務,并立即展開了打擊敵特、建立民主政權和迎接八路軍進軍東北的工作。
9月14日,曾克林與蘇軍代表維斯別夫等飛赴延安,帶上了周保中給中共中央的信。周保中在信中匯報了東北抗聯的情況,說“抗聯已回到東北,希望中央派人來,越快越好”。
9月18日,彭真、林彪、陳云、張聞天、李富春、林楓、王稼祥、黃克誠等20多位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委員,率領兩萬名干部和10萬大軍開赴東北。
1945年10月20日,中共中央代表、東北局書記彭真在沈陽接見了東北抗聯黨委領導成員。隨后,周保中等人用了兩天兩夜的時間,向彭真等10余位中共中央東北局領導作了詳盡的工作匯報。匯報結束時,周保中把抗聯黨委會的組織關系及黨員檔案、黨費正式移交東北局。
彭真感慨萬分地說:“在我們中國共產黨人20多年的革命斗爭中,有3件最艱苦的事:第一件是紅軍的二萬五千里長征;第二件是紅軍出征后,南方紅軍的3年游擊戰爭;第三件就是東北抗聯的14年苦斗?!?/p>
11月3日,中共中央決定:由抗聯隊伍發展而來的東北人民自衛軍和挺進東北的八路軍、新四軍組成東北人民自治軍,周保中被任命為副司令員。至此,東北抗日聯軍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為解放全中國開始了新的戰斗。
(組稿、責編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