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

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隨著我年齡的增長，身邊關心我終身大事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除了父母，親戚，還有同事。

一天，我的同事李某對我說，她認識了一女孩兒，有意介紹給我，并勸我前去相親。

對于“相親”這種事兒，我聽過不少，也見過不少，卻從來未曾“身體力行”。因為沒有實戰經驗，我不敢貿然前往。見我一臉忐忑，同事勸我說，那女孩“剛剛20歲，長得‘乖咪咪’的”。

我嘿嘿一笑，說：“乖咪咪的？咋個聽起來像是在說小貓呢？”我口里雖在調侃，但心里真被這三個字打動了，因為它把一個女孩兒的可愛形容到了誘人的程度。我當下決定先去看看再說。

畢竟是第一次，晚上也沒有睡好，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來了。吃過早飯，我先上理發店弄了一個還算“新潮”的發型，又用刮胡刀鏟除了下巴上和嘴唇上的草——用手一摸，已經不再有刺手的感覺。回到家里，選了一件“最不舊”的衣服換上，最后攬鏡一照，自我感覺還“將就”——雖然稱不上帥，總算脫離了丑。

下午，同事帶著我前去赴約。一路上，同事不住安慰我說：“就當是去見見朋友吃吃飯，不用緊張。”

我挺直腰板說：“不緊張！”

同事又告誡說：“等會兒要活潑一點，主動一點，最好能把你平時的油嘴滑舌也帶到飯桌上。”

我問：“第一次見面就油嘴滑舌，不妥當吧？”

同事回答說：“現在的女孩兒就喜歡油嘴滑舌的。哪個會喜歡愣頭愣腦的郭靖？”

說著走著，相親的地點到了，我的心又莫名其妙地忐忑起來，跳得像兩軍對壘時的戰鼓，雙腿也像灌了鉛，呼吸像勞累了一天的耕牛。

同事見我一下子慢了下來，關切地問：“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氣，撫了撫胸口說：“沒事兒！”然后把心一橫，牙一咬，一頭撞進了那家預定的餐館。

女方已經來了，作陪的是她的姐姐。我沒敢去細看那女孩，只在彼此介紹的時候草草瞟了瞟，好像長得還蠻漂亮的。同事點了菜，大家開始邊吃邊聊。那女孩的姐姐口才極好，從國際新聞聊到本地新聞，從國家大事談到家庭瑣事，“滔滔江水一瀉千里”。同事是一沉靜典雅的女性，不喜歡侃侃而談，卻擅長在關鍵之處巧語妙解，令談話妙趣橫生、驚喜不斷。那女孩雖然不怎么講話，卻適時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令席間更添熱鬧。

我呆坐一旁，也想像同事一樣適時地加入幾句“妙語”，可話剛到嘴邊，那女孩的姐姐又口若懸河地講開了。我也想在她們大笑時摻和進自己的笑聲，可面部肌肉像是失去了活力，舒張時只產生了幾個簡單、僵硬的表情。

女孩的姐姐見我一進來就悶頭吃飯，沒有說過一句話，就對我說：“你平時一定很文靜吧？”我從未想到“文靜”一詞會用到我的頭上，一時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飯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同事趕忙替我打圓場說：“他平時挺健談的，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見面，他有些拘謹。”

女孩的姐姐說：“沒有關系，以后熟了就好了。”接著她又問我：“你平時都有些什么愛好？”

我仔細一想，覺得自己并沒有什么高雅的愛好，又不知該如何回答。同事再次為我打圓場：“他既不抽煙又不喝酒，還不打牌，生活習慣挺好的。”

“哦。”女孩的姐姐見我不吱聲，埋下頭吃飯，不再“審問”我了。同事見狀，連忙暗示我活潑一點兒，主動一點兒。我見她們姐倆碗里的飯快要完了，就起身給她們添飯，她倆都說：“不要客氣，不要客氣，我們自己來。”我局促地搓搓手，也就瓜不稀稀（方言：傻乎乎）真的坐了下來，然后繼續埋下頭用筷子撥弄碗里的飯菜。

飯總算吃完了，由于時候還早，同事便提議逛逛再回去。出門不遠有一免費公園，大家就走了進去。沒走幾步，同事和女孩的姐姐就故意落在了后面。

天漸漸黑了下來，公園里的燈光很朦朧，就連我們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先前在餐館里，我沒敢仔細看這個和我相親的女孩，現在想看了，偏又不能看真切，我心里不禁微微失望——我真的想看看“乖咪咪”的女孩到底長得怎么樣。

聽著石板被踩出的單調腳步聲，我猛然醒悟我該主動說說話了，于是就試著和她攀談。沒想到女孩很健談，立即就接過我的話題并扯出了許多相關的事兒，而且她還很容易自我感染，說到好笑處，我尚未反應過來，她已經“咯咯”地笑得花枝搖顫了。女孩的健談壓制了我談話的欲望，我成了一名忠實的聽眾。不一會兒，女孩的姐姐打來電話，告訴女孩說她先回去了，讓她等會兒自己回去。女孩接了電話后談興銳減，我只好送她回去。到了她家門口，我鼓起勇氣向她要電話號碼。女孩猶豫了片刻，把號碼給了我。

別了女孩，我一人走在大街上，想起自己今天的表現，不禁暗恨自己不爭氣。平時油嘴滑舌口若懸河，一到關鍵時刻卻舌頭打架吐不出半個字來。自己還真的成了郭靖，而且比郭靖更傻更呆。

一連幾天，我都在思考該不該同女孩再聯系。我連她的面容都沒有看清楚，談不上“有感覺”，也說不上“沒感覺”，實在難以下決定。后來想起自己那天的拙劣表現，估計對方也沒有把我看上眼，于是我給女孩發了一條短信，說自己經過一番思考之后，覺得我們“做普通朋友還可以，做戀人卻不是很合適，不知你怎么看”。很快，女孩回復了短信：“我也這樣看。”

幾天后，當同事問起我時，我回答說：“沒戲了。”

同事說：“估計也是這樣，就你那天的表現……算了，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有經驗了！”

是呀，下次就有經驗了。可經驗多了好嗎？我不知道。

（組稿、責編 江 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