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三大黑市交易

這是當今一個人們并不陌生的故事：一個窮兇極惡的藝術品收藏家雇用了一伙技藝高超的盜賊，身穿黑色的高翻領衣衫，去偷盜一件稀有的無價藝術品。他們從背包中拿出登山用的繞繩下降器具，以生死置之度外的驚險動作，從具有高度警衛措施(通常裝備了紅外線裝置)的博物館里偷出名畫。這些飛賊然后將竊得的油畫交給指使他們干這一勾當的事主，而后者則將名畫掛在自己私宅的密室中獨自欣賞。

然而現實生活中的藝術品盜竊行為卻平庸得多——且更具悲劇色彩。盜竊藝術品實際上是由普通的犯罪分子和小蟊賊在光天化日之下進入博物館、教堂、圖書館或居民家中實施作案的一個“黑色行業”，被竊的藝術品往往在這些“業余分子”手中遭到損壞，據估計在美國，僅有砩的被竊藝術品能夠被追回，而其余的——總價值高達40－60億美元的油畫、雕塑、值錢的古董、稀有的書籍……多年以來在世界上形成了僅次于毒品和非法軍火的第三大黑市交易。

一幅被竊的油畫或第一版棒球卡片(在美國，收集棒球球星卡片擁有眾多愛好者)在街頭出手的價格只有它們原價的十分之一，可是對于一名盜賊來說，偷一件藝術品要比偷一臺立體聲音響有價值得多，并且可能更易于得手。“盜賊們意識到這么一個事實，偷竊藝術品要比偷竊普通物品更有利可圖，”美國聯邦調查局特工羅伯特·魏特曼指出。“在銀行搶劫案中，平均每一起損失的錢不到1000美元，而一幅倫勃朗的油畫至少價值100萬美元，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一起藝術品偷竊案相當于1000起銀行搶劫案。”這位特工從事藝術品盜竊案偵破工作已達15年之久。

“回報”豐厚

偷竊一幅油畫有時似乎要比搶劫銀行易于得手。許多博物館的保安預算很吃緊，它們往往把更多的資金用于購買新的藝術品而不是投在保安措施上。于是在將藝術品展出這個問題上就出現了讓人左右為難的情景：如果公眾能近距離觀看展品，竊賊當然也能獲得同樣的待遇。2004年8月，兩個頭戴黑色面罩的盜賊在光天化日之下混入挪威首都奧斯陸市的蒙克博物館。他們揮動著手槍，在數名目瞪口呆的參觀者和一名女保安的注視下，從墻上扯下該博物館最著名的兩幅油畫——《圣母像》和《尖叫》。盜賊得手后跑出博物館，將兩幅名畫塞進一輛黑色奧迪轎車的后備箱，揚長而去。這兩個家伙迄今為止仍逍遙法外。

美國最大的一起藝術品盜竊案說起來也頗為平淡無奇。15年前，兩名盜賊冒充警察，讓一名睡眼蒙稗、值夜班的保安人員帶他們進入波士頓市的加德納博物館。他們輕而易舉地制服了該館的兩名保安人員，隨后，盜賊們花費了一個半小時時間，從博物館中搜刮了總價值3億美元(按照今天的估值)的藏品——其中包括倫勃朗所畫的唯一的一幅海景圖《加利利海的風暴》，簡·弗美爾的一幅油畫，德加的5幅素描，一個古代中國(據認為是公元前1200－1100年)制作的青銅酒杯……“所有這些藝術品都是文化歷史的一個組成部分，”加德納博物館館長安妮·豪爾說道。“這些珍貴的藝術品的消失就好比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的消失。它不僅僅是一種錢財的盜竊，而且是一種文化盜竊，極其令人憎惡。”加德納博物館盜竊案至今未破。

不過盡管涉及名畫的大盜竊案有時會成為報刊的頭條新聞，但是在美國的地下黑市中唱主角的卻是源源不斷的、有一定價值但名氣較小的被盜藝術品或文物：內戰時期的戰劍，早期出品的文獻、地圖、家具、手工藝品，印刷數量很少的書籍，二流畫家的油畫……“藝術品丟失登記站”(The ArtLoss Register)是世界上最大的被竊文化財產資料庫，它列出了16萬件以上的繪畫、雕塑和其他各種古董、文物，每年還要增加1萬至1.5萬件(例如名單上列有13件加德納博物館的藏品，約300件馬克·夏加爾的作品，500多件畢加索作品)。“我最大的遺憾就是目前還沒有一個統一的資料庫”，藝術品丟失登記站的用戶之一，庫伯保險集團的副總裁道麗特·施特勞斯認為。“讓藝術品找到它們的失主十分困難，哪怕你留存了詳細的描述，哪怕你認為它是唯一的。畢加索到底畫了多少躺著的裸體女人?沒人能搞清楚。”專家們還指出，長期以來在美國，對藝術品的愛好與日俱增，從而使其在國際上形成了最龐大的消費者市場。“你面臨的是一個持幣待購的眾多買方，他們需要的是社會地位，盼望以藝術品來提高自己的身價……”施特勞斯女士說道。

她認為，因為沒有哪家合法的藝術品商行或拍賣行愿意進行贓品交易，所以要想把偷盜的藝術品在一個靠信譽維持的行業轉手將極其困難，于是黑市交易就成了一項十分興旺的行業。另一方面，以油畫這種藝術品為例，它們在偷運國境時要比大量的現鈔更不容易引人注目，而且常常在毒品交易中作為一種附屬擔保物。所有這些因素都造成了藝術品盜竊案件頻頻發生。

找回丟失物談何易

藝術品竊賊也可能試圖以歸還被盜物為條件提出贖金要求，這會使保險公’司根據條款在短期內要支付一部分保險金。然而保險公司方面宣稱他們一般來說不鼓勵失主與盜賊談條件，并且要冒“錢”和“物”兩空的危險。“這與政府不與恐怖分子談判的道理是同樣的”，施特勞斯指出，“如果你與盜賊談條件，你就是在縱容更多類似的案件發生。”

不過藝術品盜竊案中出現的更多情況是，當某個竊賊意識到一幅到手的凡·高的畫因太引人注目而難以出手時，他往往就會將它深藏起來，一直到“危險期”過了之后再讓它露面。“有的竊賊會一直藏著，直到找到合適的買家，而有的則一直到去世也沒有出手。”魏特曼解釋說，“藝術品能夠回到失主手中的多數情況是因為有人試圖將它再次出售。”1999年以來，由魏特曼經手調查而失而復得的藝術品總價值已達1.4億美元，其中包括自從1865年就失蹤的《權利法案》的原稿，上世紀70年代被竊的5件諾曼·羅克韋爾的作品等等。他透露說他經常在精心設計的誘捕行動中或獲悉將舉行某場拍賣會的消息時發現了被竊的藝術品。

被竊藝術品常會在遍布美國各地的跳蚤市場、拍賣行、房地產交易會上突然露面。這種情況使費盡心機要找回自己鐘愛之物的人有了希望。例如，拍賣行是一個民間的鑒定和估值機構，在那里，一切交易都是公開和透明的。“我們要拍賣的一切物品不時地會在網上公布出來，而這時就會有人打進電話，聲稱‘不能拍賣，那件東西是我丟失的’”。嘉士德拍賣行紐約分行的高級副總裁兼總顧問約·貝克爾·拉德爾說道。不過當失主前來辨認認領時，也有可能發現并不是自己丟失的那件。

在伊拉克的古代文物遭到大規模搶掠之后，美國聯邦調查局推測一些被掠文物可能會大量流向美國的藝術品市場。去年，FBI組成了一個被掠藝術品偵探組。魏特曼將7名組員帶到一個藝術品培訓學校讓他們學習鑒別“倫勃朗和畢加索作品之間的區別”。與意大利和西班牙警方擁有數百名處理藝術品偷盜案的警察和特種小分隊無法相比的是，魏特曼至今仍是FBI唯一處理藝術品案件的專職警官。

編輯：陳暢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