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們霞棲村出了件大事。起因其實很小,村長毛知球(我們背地里叫他毛毛球)把我們村唯一的老寡婦睡了。老寡婦姓薛,其實也不老,才三十出頭,遠看如花似月,近看也能冒充姑娘,老的是“寡齡”,她做寡婦已有些年頭了。這本來也沒什么:一來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二來村長睡個村婦,在我們這純屬家常事。
可問題就出在老寡婦身上,毛毛球一走,她抱著枕頭左思右想,追悔莫及,哭天哭地哭她那英年早逝的死鬼,哭得震天動地,唯恐村里人不曉得。哭也哭了,追悔的眼淚也流了,總該告一段落吧。可她不,她要去尋死。尋死就尋死吧,我們那兒的女人沒有一個沒尋過死的,你盡管去投河覓井懸梁喝農藥,但真正自殺的有幾個?還不是做給自己男人看的?還不是做給鄉親們看的?可薜寡婦倒好,偏偏頭回跳河就跳成功了。大家明白了,這老寡婦是真后悔了,她是真想死。只有真想死的女人,才能把事情做絕。于是大家知道她是貞潔的,就可憐起這個女人來了。
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哪朝哪代死人都是大事,尤其像老寡婦這樣的死法,大家覺得給老寡婦辦喪事尤為重要。這可是關系到老寡婦身后的口碑和清白問題。大家都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毛毛球應該拿出一個村長睡村婦的魄力來,有多大的動作,就做多大的動作。大家瞪大眼睛看著毛毛球,可毛毛球非但沒有動作,辦喪事那三天反而像龜孫子一樣躲到村外去了。老寡婦的喪事則由她的遠房親戚草草辦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