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號寶信昌
寶信昌是嵐縣嵐城鎮南關范秉鈞、范秉鈺兄弟于19世紀80年代(清光緒年間)發展壯大起來的一家商業字號,經三代人幾十年的辛勤經營,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產業,成為當時嵐縣的首富。老東家范長淮,祖籍祁縣,同治年間背井離鄉來到嵐縣南關扛工務農、種大煙,集有錢財。其子秉鈞、秉鈺即提議到外觀光世面、謀取信息。經朋友舉薦,他們首出北國草地,看到蒙人富有錢財且擁有很多的牲畜 (牛、馬、羊),卻因交通不暢,缺少生活用品。兄弟倆回來后便向富戶梁尾溝村的張騰奮、蒲胡村的李懷仁借資2000元,從包頭買回駱駝20余峰,從此,范家兄弟走西口、翻大漠,逐漸發展壯大。到20世紀20年代,范家創立的寶信昌發展到頂峰:在靜樂、忻州、太原、榆次、太谷均設店鋪;在嵐縣、靜樂開有兩大糧店;在老家南關、河口開有酒坊、粉坊、醋坊、藥鋪;家有土地千畝,有駱駝約200峰,羊約2000 只,騾馬200余匹,院落總計14處。由于家財多, 名聲大,信譽好,還出過印有票號“寶信昌”的帖子,流通于大江南北。
產銷一掌清 布設駱駝店
寶信昌運力龐大,駱駝發展到20多槽(一槽有駱駝8到10峰),成群結隊,浩浩蕩蕩。他們將嵐縣、靜樂、婁煩三地的糧食運往北方,將陜西榆林的鹽、堿以及內地的布匹、絲綢等運到北地,返回時又將北地的皮革、毛絨、肉類運到河北、山西。他們把晉、陜、蒙、冀地區的經濟貿易聯接起來,走出了一條北上大同、集寧、卓資山、歸化、包頭的茶馬古道,并在這條古道上設立了十余處店鋪,一則為駝隊來往停留居住,一則店鋪和所在地又是一個銷售市場,店店聯手經營,互通有無。寶信昌的掌柜們看到嵐縣糧食如山,物美價廉,而在北地卻貴如珍珠,因而在嵐縣、靜樂各建糧店一處,大量收購嵐縣、靜樂、婁煩三地的糧食。糧店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兩處糧店各日進百石,日出百石。伙計們黎明即起,每晚結賬時,算盤撥珠之聲、唱賬之聲不絕于耳,直到深夜。
嵐縣糧食的外調,受到了外地用戶的熱烈歡迎,如嵐縣的黃小米、胡麻油,靜樂的豆雜糧,尤其是婁煩的莜麥面特受青睞。寶信昌在購銷方面下了很大的苦功,所謂“產銷一掌清”。為了解、掌握各地的產銷及季節,他們把糧食既銷往北地,又銷往省城、晉中。他們曾到獲鹿、石家莊調棉布,到澤州、高平進綢緞,到徽、浙、閩、湘購海產、茶葉。寶信昌在省府太原活牛市開有“晉和祥”商號,專門經營海產、魚類等食品副食;在太谷開有“和成茶莊”,專事南茶北調;在榆次開有“權記”轉貨棧,專承調轉貨源;在忻州、靜樂、嵐縣均開有雜貨店。南關總店專門聘請靜樂人李丕華總管賬房。此外,寶信昌在南關、河口還有良田千畝,年產千石,其酒坊、粉坊、醋坊、藥鋪,則是該店的基礎產業。
寶信昌有嚴格的店規,違者要責、要罰,屢教不改者不再任用。每三年進行一次大結賬,形式隆重。屆時將擺宴三天,委派各店新掌柜,將有才能、會經營,尤其是忠誠于東家者提拔重用。店規要求買賣公平、秤平、斗滿、尺碼足,童叟無欺,誠信至上。范家出身農民,雖富,但從不棄農,每到農忙時還要組織家人到田間勞動,日常飲食以粗茶淡飯為主,還養雞喂豬,簡衣樸裳,生活非常節儉。
大掌柜、二掌柜和三掌柜
大掌柜(人稱大財主)范秉鈞,為長淮正房坪上李氏所生,幼時打過工放過牛,后來成為清朝貢生。他聰明能干,有膽有識,曾跟班駱駝隊、坐鋪經營商業,闖南達北,風雨無阻。1933年,范秉鈞因突發病病逝于靜樂福聚昌(民間傳說因打官司不服氣吞金而死),時年63歲。是寶信昌主要創業者之一。
二掌柜(人稱二財主)范秉鈺,小名成功,長淮二房城內梁氏所生。此人口才利朗,身材魁梧,有遠大理想,善經營、會管理,是寶信昌另一主要創業者。二掌柜是清朝的秀才,民國議員。他懂藥會醫,通蒙語,跟過駝班,坐過店鋪,走南闖北,對近地產銷了如指掌(一掌清)。他積極發展三大產業(糧食、運輸、商鋪),做到了產、運、銷一條龍,積極編織商運網絡。他重視商德、商風,誠信公平,信譽至上;待人接物溫謙恭讓,和睦鄰里,解困濟貧。范家有碾磨房,常備有騾驢家什,供村人使用,不要分毫。每年冬季,他們都要從外地買回一些故衣舊裳,接濟貧鄰。二掌柜經常講,自己并不想居官執政,顯赫揚名,唯愿通過貿易流通,調節蒙漢雙方人民的物品所需,消除幾百年來的紛爭,民族間和睦相處,取得商家辛苦所求的一點利潤。
實際講,范家兄弟經商也是很下辛苦的。有一次,一伙強盜攔路要錢,范家兄弟略施小計,巧妙避過。北地氣候變化無常,某次行到半路,突然黃沙彌漫,天昏地暗,人畜不能行走,范家兄弟只好在沙漠中將駝隊圍成圓圈度過一夜。夏天要經受干燥炎熱的蒸曬,喝不上水;冬天則是寒風刺骨,身穿皮衣毛帽都抵御不了無情的朔風,往往是深更半夜才能入店,雞鳴即又起身,非常辛苦。
三掌柜(人稱三財主)范秉鑒,小名成海,長淮三房(陽坡人)生,沒掌過家業。范秉鑒在太原念書時吸洋煙、耍大錢,落入奸人陷阱,將活牛市店鋪房子一下輸掉,贏家趁機想訛詐店鋪內的財產。老東家長淮聞訊后,馬上調集各路駝隊日夜兼程趕到太原,將店鋪內的財物、家什悉數搬走,連一把掃帚也沒留下。幾百峰駱駝把鐘樓街、柳巷擠得水泄不通,一時轟動了整個太原府。范秉鑒常年吸食鴉片,于1947年病故于忻州。
夕照寶信昌
辛亥革命后,全國銀行興起,寶信昌因不思改革而日漸衰落。尤其是盧溝橋事變后不久,整個華北陷入日軍的蹂躪中,太原陷落,華北各地交通中斷。寶信昌在外的店鋪遭到了日軍、土匪與當地人的搶掠,剩余的錢財也由店掌柜私攫。如駱駝掌柜許合義、任素心竟把30余峰駱駝牽走,一去不返。匪兵高成武掠走寶信昌的成馬百余匹,燒毀老家河口院落3處。寶信昌所投資的外地店鋪資金分文未回,全部失落。榆次晉華紡織廠范家也有股份,當時民族資本風雨飄搖,一天賠兩三千大洋,寶信昌從此元氣大傷。八路軍一二○師在嵐城駐防期間,寶信昌曾幾次供糧,總計約2000石,又資助部隊白銀無數,為抗日戰爭做出了很大貢獻。1943年春,二掌柜因長期在外奔波,積勞成疾,肺癆加重而死于忻州南關客店,時年63歲。家無主事,兒女尚幼,偌大家業竟處于癱瘓狀態。此外,家庭消耗過大也加速了寶信昌的敗落。當時農民很窮困,這家開不了鍋,那家斷了糧,都要來借,尤其是親戚朋友,但也常是有借無還。動蕩不安的社會,日漸衰落的商業經濟加快了百年老店寶信昌的沒落、破產。
寶信昌的運轉興衰,足以說明遠在晉西北的嵐縣人很早便有了商業意識和商業頭腦,他們有創造,有作為,是晉商隊伍中一顆璀璨的明珠,其“產銷一掌清,布設駱駝店”的經商特點,很值得后人借鑒,值得學界研究。
(責編 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