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魯言在長治

1961年3月，為了解決農村人民公社內部嚴重存在的生產隊與生產隊之間、生產隊內部社員與社員之間的平均主義及農村的其他問題，毛澤東主席在廣州主持起草了《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草案）》（全文共六十條，簡稱“農業六十條”）。為討論和修改“六十條”，3月13日毛主席寫信，指示“小平、彭真兩位同志在會后抽出一點時間（例如十天左右），去密云、順義、懷柔等處”作調查研究，“另派廖魯言同志于幾天后回北京，去做北方的調查工作”。廖魯言當時任中央農村工作部副部長、國家農業部部長。

帶著主席的重托，3月下旬的一天，廖魯言來到了山西長治。他在地委住了一宿，由當時的晉東南地委書記趙軍接待。趙軍考慮到廖魯言的安全，要給他派保衛人員，并建議他今后下鄉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廖魯言不同意，說：“共產黨員怎么能害怕群眾，又不是進敵占區。”第二天他就以公開身份來到了長治縣小宋村。

那時是三年困難時期，小宋村正吃公共食堂，伙食很差。支書李有成考慮到廖魯言是中央委員，是大官，就要給他起小灶。廖魯言聽說后，對李有成說：“我是中央派下來的，你讓我吃小灶，群眾對共產黨怎樣看？”他堅持和小宋村社員同吃一鍋飯。白天，社員們扛著鋤下地，他也扛鋤下地。晚上，社員們開會，他也開會。一有工夫，他就找放羊的、趕牲口的、食堂大師傅、小學教員坐下來談，征求他們的意見。

有一次，廖魯言問李有成公共食堂好不好，李有成說開始的時候很好，大家以為馬上就要進入共產主義了，放開肚子大肉、大面地吃，1958年秋天，莊稼爛在地里了也不去收。可吃了幾個月好飯便沒糧食了，就開始稀湯灌大肚。現在好多社員得了浮腫病，上地連鋤也舉不起來。

一天，地委書記趙軍拿著臘肉、雞蛋、卷煙來到小宋村，說這地方很窮，要廖魯言收下這些東西補補身子，廖魯言不收。趙軍說：“我們要為首長的身體負責。”廖魯言說：“全村社員都在喝稀糊糊湯，我怎能忍心一個人吃肉。”東西他一點兒也沒收，趙軍又原封不動地拿回去了。

廖魯言在小宋村住了20多天，收集到585條意見。他又想了解一下公社一級的情況，就來到了位于長治縣東南山區的蔭城人民公社。

那時，劉新起任蔭城“紅旗”人民公社的書記。他把一間辦公室騰出來，又換了條干凈的被褥，就算是廖魯言的臥室了。“廖魯言是帶著3個秘書來蔭城的，省里、市里沒有一個人陪同。那樣大的首長，連專車也沒帶，是地委的一輛‘吉普’車送來的。”劉新起回憶說，“廖魯言高高大大的個子，穿一身肥大的灰衣服，說一口好聽的官話（普通話）。一下車就交代他們和公社的人吃一個飯。那時公社灶上早晨是圪糝稠飯蘿卜絲菜，中午是白面、玉米面二和面做的面條或者窩頭，晚上是菜飯、湯面。廖魯言說他就愛吃這飯。唯一不同的是廖魯言不在灶上食堂里吃，是由公社通訊員給他端到臥室里吃。”第一頓飯是劉新起陪他吃的，同中央來的大官在一起吃飯，劉未免有些拘束。飯后廖魯言就說：“公社干部都很忙，在一塊兒吃頓飯就是了，以后就不要陪了。”

當天下午，劉新起就給廖魯言匯報工作，廖魯言說，你們是怎么做的，就怎么說。事先，劉新起覺得給中央領導匯報工作肯定很難，就做了大量的準備。事實上確實很難。劉新起給山西省省長衛恒匯報過，給原長治地委書記王謙匯報過，他們都是靜靜地聽，由劉新起一個人說。可廖魯言不同，他一直問，問有哪些農作物，有哪些經濟作物，有什么工副業，有多少水澆地，有幾臺拖拉機，社員家一年能吃上幾斤肉，還問全公社有幾個賣肉的。有的提問很冷僻。有幾回，劉新起被問住了，廖魯言就讓他再去調查，調查清楚了再來匯報。廖魯言記性好，劉新起匯報過的每件事、每個數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有時劉新起說得前后矛盾了，他馬上就給指出來，并追問哪一個準確。廖魯言問，劉新起答，秘書飛快地記。有時到半夜，秘書都打哈欠了，可他仍然興致勃勃。基層干部養成了絮絮叨叨的習慣，有時候正題匯報完了，劉新起就再扯上幾句其它方面的。這下好了，廖魯言緊追不放，一熬又是大半夜。秘書就給劉新起出主意，說首長問甚你答甚，不要亂說其他。廖魯言只是問、聽，從不對具體事情作評價，不說是對了還是錯了。廖魯言是南京人，長治縣的飯他吃不慣，每頓只吃一點點。每天工作到夜深時，他就從隨身攜帶的小鐵盒子里舀出一勺奶粉之類的東西，兌上開水喝。盡管營養不良，可他精神很好，經常熬到半夜才睡，第二天一早，劉新起見他早坐在那兒看書或者查資料了。

有件事劉新起記得很清楚。那時蔭城公社響應中央號召，向共產主義過渡，吃的、穿的都是供應，按人口分配。住托兒所、幼兒園、養老院免費，看戲、看電影也不花錢，社員是按月發工資。廖魯言就對這事很感興趣，問公社的經濟來源有哪些，都供應些甚，給社員發多少工資，還問當地國家廠礦正式工人的工資是多少。廖魯言將劉新起給他說的這些都記在了本子上。光這件事他就問了好幾遍。

廖魯言一行在蔭城住了一個星期，臨走前他們按標準結了飯費。

兩個月后，即1961年的6月，中央對《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草案）》作了修改，規定取消供給制和公共食堂。1962年9月27日，中共八屆十中全會又正式通過了《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修正草案）》。《條例》改變了原來以生產大隊為基本核算單位的規定，實行以生產隊為基本核算單位的制度。這是結合當時中國國情的正確抉擇，里面凝聚了中央領導調查研究的心血，其中就包含廖魯言在長治縣的調查。

（責編 衛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