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舍在二樓,窗外有一棵很高的桂花樹和一口小小的荷塘。打開窗戶,不遠處有山,有河,還有一片開闊地。
學校對公寓用電實行統一控制,晚上11點準時熄燈。習慣于臥讀的我,就燃起蠟燭,躺在床上,進入文學的世界。萬籟俱寂,當世界靜得只剩下呼吸的聲音時,我便成為書中某人或某幾個人。于是有了渺小和偉大,有了曠達和憂思,仿佛豪氣干云的俠士,仿佛黑暗世界的歌者,仿佛鐵馬金戈的征人,仿佛憑闕倚欄的思人。紛繁多彩的世界,一齊向我涌來。若逢月朗星稀,傷心、激動之余,隨手推開窗戶,聽風撫樹葉,聽月光驛動,有莊稼味兒和泥土味兒飄來,便想起遠方的故土和一幕幕勞作的圖景。一念之間,披衣下來,踱出宿舍,在陽臺上靜靜佇立。銀色的世界藏著銀色的秘密,待到詩意絲絲縷縷地滲出,就若有所思地踱回宿舍,以最快的速度寫下一首久違的詩。
一
相對而言,夏季是一個令人煩躁的季節。臥讀時,飛蛾和細小的蚊蟲將微弱的燭光碎得星星點點。煩躁至極,遂垂下蚊帳,讓燭光一粒粒、一縷縷地滲進帳里,臥讀也多了幾分浪漫。
夏夜臥讀時碰上雷雨,是最為掃興的事。我自小怕雷,現在依然如此。每逢有雷雨來臨,就急急地丟開書,緊閉窗戶,吹滅蠟燭,于惶恐中想李清照“雨疏風驟”“落紅無數”的句子。
夏夜臥讀遭蚊蟲叮咬之苦,心里不免氣惱,待抬手撲打時,卻又驀然頓住。那一個個孱弱的生命,為了光明,甚至不惜自取滅亡,也要感受瞬間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