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婆婆的“工資卡”里儲蓄愛情

最好的孝敬是有溫度的，不涼也不燙，那是一種舒服的暖意。聰明的兒女，應該既讓父母充分感受到自己的孝敬，又不至于在孝敬的多寡上而影響到家庭的和睦。

一

對于結了婚的女人來說，有個好婆婆是前世修來的福氣。而我一直幸運地泡在這種幸福的蜜罐中。

一年前，鄉下的公公患腦溢血去世后，老公就把婆婆接了過來。婆婆是那種很寬厚、很和善的老人，她總是用自己一點一滴的心意，將無限的愛放大在我身上。一起生活了一年多，我和婆婆沒起過一回爭執。

雖然我和婆婆相處得很和睦，但我對老公的不滿卻與日俱增。他對婆婆格外孝順，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在錢上。似乎花得越多，他才覺得自己越孝順，婆婆會越高興。所以，60多元錢1公斤的進口水果、1000多元的瑜珈包年卡、3000多元的旅游套票……他買起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家里經濟寬裕，我也不會說什么，可我們兩人每月的工資加起來也不過3000多元，而且孩子再過兩年就要高考了，還要交不菲的大學費用。

我委婉地把這些情況講給他聽，可每次剛開頭他就煩了。次數多了，我也不想再和他談了，心想，你有父母，我也有父母啊，既然你不為這個家著想，我又何必再勞心費力地撐著？一氣之下，我也開始大手大腳地花錢了。

二

在我們這種比賽似的花錢下，家中不多的儲蓄開始以雪崩般的速度迅速消費掉了。老公對此毫不在意，而我卻漸漸沉不住氣了。

一天，當老公又從包里拿出一件200多元的純羊毛衫，興高采烈地說“這式樣最適合咱媽”時，我像火山爆發似的和他大吵起來。我反問他：“你娘就那么金貴嗎？你把她當菩薩供著，就沒想過將來兒子讀書怎么辦？我們老了以后怎么辦？還有這個破房子，都住了十幾年了，你看看這門、這窗……”我越說越氣，走到窗戶邊指指點點。這時，我突然愣住了。窗外，婆婆不知道什么時候買菜回來了，正怔怔地望著屋里，兩滴清淚分明掛在眼角。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時，婆婆猛地掉轉身，向小區的大門跑去。老公醒過神來，跟著沖了出去。然而，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我還沒見他們回來。直到天都漆黑了，他才一臉焦灼地跑回家。我問他：“媽呢？”他默不作聲地收拾了幾件婆婆的衣服，就“砰”地帶上門走了。后來我才知道，60多歲的婆婆因為跑得太急，被一輛三輪車撞倒了，左腳踝粉碎性骨折。

第二天一大早，我帶著復雜的心情回了父母家。聽了我的敘述，父母很認真地幫我做起了軍師。父親說：“亞華的行為固然有問題，但你做得也不對。你不僅沒有幫他意識到錯誤，反而火上澆油，自己也跟著大包小包地往家拎，你又不是3歲的孩子！”頓了頓之后，父親接著說，“其實這件事解決起來不像你想的那么困難。孝順不等于金錢，也要講求方式。不是錢花得多，孝心就盡得多。聰明的兒女，應該既讓父母充分感受到自己的愛，又不至于因花錢影響到家庭生活而夫妻反目。”媽媽也插話說：“是啊，你們兩口子現在鬧成這樣，就算亞華給他媽買再多東西，老人家也不會安心的。”

父母的一番話說得我猶如醍醐灌頂，出門買了一罐雞湯就往醫院趕。我推開病房的門，老公像沒看到一樣，給婆婆削梨皮。倒是婆婆看到我，眼睛頓時一亮。

我笑笑，走到床邊，親熱地喊了聲“媽”，然后誠懇地說：“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對，再怎么生氣，也不該把您牽連進來。媽，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別放在心上。”

“良言一句三冬暖”，婆婆的表情立刻柔和了。她忙不迭地說：“哪能怪你呢？這事兒也怨我。你看我都一把年紀了，和你們這些孩子斗什么氣？”我趁機把雞湯倒進碗里，舀了一勺對準婆婆的嘴：“您要是原諒我了，就喝口湯吧。”婆婆趕緊張開嘴，氤氳在熱騰騰的香氣里，她滿臉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

三

婆婆出院后，我們一家人又和好如初了。在婆婆出院后的第二天，當著老公的面，我把一張工商銀行卡遞到了婆婆手里：“媽，這是我專門給您辦的卡，以后我每月都在這里面存1000元錢，您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吧。”婆婆開始死活不肯收，于是，我一本正經地對她說：“這可不是白給您的，這是您的工資，以后得負責給我們每天做飯的（其實，自打她來以后，家里的飯就一直是她做的）。”

自從有了那張銀行卡，婆婆似乎變了一個人。以前，不管我們怎么對她好，她總有點兒畏首畏尾地放不開，可是現在，她每天都主動張羅著家里的事：添套茶具啦、買好吃的改善伙食啦、給孫子送件T恤衫啦……她興高采烈地做著這一切，臉上洋溢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自信和開朗。老公再給她買什么進口水果之類的，她就快言快語地回絕說：“我自己有工資了，你買的不合我胃口。”老公也就知趣地不再瞎買東西了。婆婆還把以前那張瑜伽年卡退了，報名參加了一個老年人交誼舞培訓班，每天早上5點鐘去公園，樂樂呵呵地和一大群老頭兒、老太太一起活動筋骨，每月才花5元錢。

婆婆表現出來的欣喜與主動，讓我突然明白了，我爸說的話是對的：孝順不等于金錢，孝敬要講求方式。不是說花錢多，孝心就多。最好的孝敬是有溫度的，不涼也不燙，那是一種舒服的暖意。

看著老人家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老公那個高興勁兒真甭提了。高興之余，大大咧咧的他開始主動關心起家事來：“現在每月額外多出這1000元的開銷，你能應付過來嗎？”“當然能了，還比以前省了不少錢呢。”我扳著指頭給老公算起賬來，“現在菜基本上都是媽在買，我再給她錢她也不收，零零碎碎的東西也都是她在添置，上個月的煤氣費和物業費都是她跑去交的呢。關鍵是，你不需要再亂買東西表孝心了，這就又省去了一大筆花銷。”

“原來你早有預謀啊！你可真精明……”丈夫做了要打我的手勢，結果落到我臉上的，卻是一個溫柔無比的吻，讓我有種回到戀愛時的陶醉感。真沒想到，給婆婆的這張“工資卡”不僅儲蓄了我們的孝心，還儲蓄了丈夫對我加倍的愛。

責編/吳 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