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個賣煤球的工人。每天一大早就用木板車拉著滿滿的一車煤球跑村子。靠每個月四百多塊錢的微薄收入來養家糊口。
每天早上的五點鐘,父親都會準時起床壓煤球,風雨不改。因為父親清楚地明白一家人的生計就靠眼前這黑乎乎的煤泥了。往往這個時候也是我最討厭的,因為在我睡得最香時,父親總會用那雙長滿斑斑點點、永遠都臟兮兮的粗糙大手輕輕地拍醒我,叫我起床幫忙。那時候,我總是會狠狠地瞪父親一眼,然后慢條斯理地伸個懶腰,很不情愿地拿起鐵鏟往屋外走。每次做完后,我的手總被煤泥弄得滿手烏黑,而且煤屑塞滿指甲,要用銅絲擦才能干凈。所以我討厭父親,特別是他那雙整天都烏黑,臟兮兮的手。每天吃飯的時候我總坐在離父親最遠的地方,就像仇人一樣恨不得立刻疏遠他,沉默便自然成為我和父親之間的交流方式。父親明白我的心思,因為他了解兒子,他知道我的個性。在每次久久的沉默中,父親卻總想說些什么,終究在我帶點絕望的眼神中父親便欲言又止。隨后父親就大口大口地吸著旱煙。作為父親的他,本可以狠狠地責罵我的不是,甚至還可以訓我一頓。但父親沒有這樣做,或許他懂得兒子更需要尊嚴的緣故吧。
或許是緣于我和父親的這段沉默和隔膜,我一直都很少和父親說話。而他更不知道心目中的兒子卻偷偷地把自己當戲劇里的丑角來畫。同學們都不知道我是個窮孩子,更不知道我有個整天靠賣煤球為生的黑老漢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