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簡介:
阿毛:1967年出生。做過宣傳干事、文學(xué)編輯。現(xiàn)為武漢市文聯(lián)專業(yè)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曾參加《詩刊》社第20屆青春詩會。著有詩集3部,中短篇小說集1部,長篇小說3部,散文集1部,詩文選1部。有詩歌、小說獲獎。
原則
她決不喝啤酒,如果身邊沒有詩人。
餓了,也不吃別的,
只吃詩,吃骨頭堅硬的詩。
有時候,還啜幾滴珍珠一樣珍貴的眼淚。
她這樣純粹而固執(zhí)地
喂養(yǎng)著自己,
好讓她的肉體和靈魂
都長成一個絕對的詩人。
解毒
一些水的私語和小顫栗;
一些寂寞的水,
的寂寞和小痙攣。
這些改良的小鼻,小眼,小動作
積攢著不被重視的力量。
黑魚輕輕地穿過手指,
白色的修正液跟上它。有毒的
修正液,是涂在錯別字上的干牛奶,
干乳汁。學(xué)齡孩子已不用修正液,
現(xiàn)在改用紙質(zhì)的修正帖。
白鴿子上長著黑字,
像黑魚那樣蕩漾……
引力
那雨跌至最低點,等不到熱度
升至高處,成為云。
更多的雨消失,等不到胸懷
蕩漾……
啼哭和衷泣只清洗它本身。
“一出生就老了。”
遇到的是微瀾,而不是水滴石穿的奇跡。
大地藏匿著聽話的短章,
把野心家放入高空,
只為了看它們再次跌落……
對立
從解開胸前的一顆紐扣開始,
一個人由關(guān)心書市墮落到關(guān)心股市。
正如這些風(fēng):
只會破壞,不會保持事物的原樣;
還有倒春寒,不是歌頌之所在。
那些割麥子、敘事、搞行為藝術(shù)的人,
曾一度把詩寫得牛逼哄哄的。
——他們絕頂聰明,卻不懂謙卑的愛。
如此的形而上,也沒能阻止
青春的月色成為狂妄之徒的下酒料。
沒能阻止大聲嚷嚷的暴發(fā)戶和偽善者說:
“世界不是燒餅,是賬單。”
那么,來吧!
用手,用那雙寫詩的手,
來戳破與世俗之間的那層關(guān)系。
風(fēng)言
剛剛還是蕾,此刻便是花了,
毫無疑問,下一秒會是落英。
真快啊!
墻還沒有腐朽,就開始透風(fēng)了。
它吹動了那些長舌頭,
——它們不懂愛憐的沉默。
這令我們一生都在拆東墻補西墻,
都在亡羊補牢。
風(fēng)性
又是風(fēng),
吹動那些好東西,亂東西。
童年的鋼琴譜過于深奧,
不搭理臟、亂、差。
我老得太快了,手中沒備
毒藥和刀子。
穿堂風(fēng),破壞了我們之間的
恰當關(guān)系——
它太直接,
學(xué)不會,也弄不懂沉默之美。
看,它用一些短語,或颶風(fēng)
傷害石頭。
消聲器
如果可以,請刪除這個細節(jié):
手指一彈,序幕拉開。
舞臺上,她那么柔軟,
他還是捏造了一處硬傷:
“這是我的肋骨造的,
你的榮譽也是。”
男人使勁鼓掌,
女人拼命擰大消聲器。
我想做個中性人,
長在天秤桿的正中間。
最后,請記住這樣的細節(jié):
他(她)們頷首,鞠躬,流淚謝幕。
中年
都這把年紀了,
我不會一大早醒來,就盤點。
愛,不可以,
我沒這閑工夫:
我早晨要買菜,中午要小睡,
晚上要記事,記下蝴蝶對花的態(tài)度:
那么容易愛,又那么容易放棄。
即使狹路相逢,我也不會
把大把的時間花在傷疤上。
我上有老,下有小,
中間還有我自己,和不治的頑疾。
寧愿忍痛成為一個孤僻的怪物:
骨骼里長刺,毛發(fā)都長成釘子。
也不要你救我。
——你,這毒藥!
(選自阿毛博客《阿毛的時光儷歌》)
○詩觀:
不再追求詩歌創(chuàng)作中那些驚濤駭浪的,或者堅硬的素質(zhì),而是用靜水一樣安靜而平緩的詩風(fēng),用時光賦予的柔軟嗓音,去歌唱去撫慰生命流程中的美麗與疼痛。“靜水流深”是我要達到的另一種創(chuàng)作境界。
把詩歌的創(chuàng)作重點由陌生的語感或形式感的創(chuàng)新上轉(zhuǎn)向與熟悉而自然的契合;潛入生活的細處與底部,自然舒緩地寫出日常生活中的樸素與平實。
新世紀的女性詩歌中的女性意識與性別立場似在淡化,其實是已經(jīng)深入骨髓,這種深令女性意識與性別立場在女性詩歌中散發(fā)出自然與親切的光芒。所以,我從來都不主張“無性別寫作”、“中性寫作”。優(yōu)秀的寫作者就是要寫與生俱來的差異與不同,并于差異與不同處寫出人類的共性。
博爾赫斯的詩歌使我進一步認識到:詩歌創(chuàng)作是一種無限的智性創(chuàng)作。希姆博爾斯卡的詩歌中無比廣闊的視野、深刻的道德和哲理同抒情詩的最和諧的統(tǒng)一,令我著迷。埃利蒂斯所評價的卡爾菲斯的詩歌“消除所有華而不實的東西,達到結(jié)構(gòu)簡煉和語言精確的完善境界”,影響了我近幾年的詩歌創(chuàng)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