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感激

一連幾天，媛媛都打凱麗服裝城那兒走，就想看看那條花裙子，想買極了！媛媛想跟后媽說，但又怕后媽說她不懂事，因為爸爸下崗了，一家三口只能靠低保金過日子。

早上上學前，媛媛到底跟爸爸提了出來：“爸，后天學校搞活動。老師說，每個人自己買條裙子。”

爸爸在整理撿來的那些廢紙和鐵絲，聽媛媛說要買裙子，就問多少錢。媛媛說，大約五六十塊錢吧。

爸爸還沒開口，后媽就吃驚地嚷起來：“哎喲喲，五六十塊錢都夠買一袋大米了！這么貴呀！”

媛媛心里好悔，覺得不該提出這事，她小聲哭起來。

后媽聽見了，說：“哎，媛媛，你也這么大了，我也沒說不讓你爸給你買。哭啥呢？街坊聽到了，還以為我這個后媽虐待你哩。”

媛媛爸聽了心煩，一扔手里的東西：“你們都別說了！窮日子又累又煩！”

媛媛爸一發火，后媽手里的面盆“咣當”往桌上一扔：“你這是沖誰呀？憑什么窮得叮當響的，跟了你受這窩囊氣？”

媛媛爸也聽夠了，說：“愛跟就跟，不愛跟拉倒！”

后媽馬上說：“好哇！離呀，現在就走！走呀！”后媽上來拉媛媛爸。媛媛爸手一推，后媽倒在地上驢打滾似的叫喊起來。

媛媛氣呼呼地跑出門去，沿著巷子跑到街上。她不想去學校，剛哭過的臉，不好去見同學、老師，就順著街道往前走。從早晨走到傍晚，不知走到哪兒了。腳下咋越走越高，迎面還吹來涼爽的風？媛媛抬眼向前一看，山崖下竟是無限向往的母親湖水庫！記得上三年級的時候，班上幾次要去母親湖春游，老師都沒有同意。今天咋走到母親湖來了呢？

媛媛繼續向前走。

這時，忽聽山腰間有人喊：“哎！小同學，不要往前走，危險！”一個多么蒼老的聲音。

媛媛調頭向山下看去，山腰間有個老人在作畫。

“哎！小同學，你稍站一會兒好嗎？”老畫家一邊忙著畫畫，一邊大聲向山上呼喊。

畫畫好后，老畫家爬到山頂上說：“謝謝你，小同學！”

老畫家畫的是湖光山色，在蔚藍色的湖面上，有幾只白色的海鷗在飛翔。湖邊是重疊的山峰。山峰上，站立著一個穿著紅校服的少女，面向湖面。

媛媛的眼睛忽然一亮：“您畫的是我嗎？”

“是的。”老畫家用滿是顏料的手擦擦臉，說，“小同學，你看看，沒有你這充滿青春活力的生命之火，這湖水，這群山，這片蒼松，一點靈性都沒有。這就是生命的意義！我經常來這里畫山畫水，沒一幅滿意的。這一次，總算畫成了！所以，我得好好感謝你呀，小同學。”

媛媛望著老畫家那爬滿皺紋的臉，望著老畫家那干枯的手，看上去，老畫家已經很老了。

她回過頭，往市區走。越走越覺得饑餓難耐。走到一家烤餅店前，覺得烤餅的香味簡直好聞極了！摸摸口袋，一分錢也沒有。媛媛眼淚汪汪地站在墻根，看著那個烤餅大媽從爐膛里鏟出一個個噴香的大餅來。

那個烤餅大媽看了看媛媛，問：“小姑娘，你餓了嗎？”說著，鏟出兩個又脆又香的大餅，說：“吃吧，孩子。”

媛媛接過餅，沒吃，而是哭了，說：“謝謝您，大媽！可是我沒錢。”

“沒錢沒關系，你吃吧。”烤餅大媽很大方，又去拿個碗給媛媛倒了一碗水，叫媛媛放心吃。

媛媛一會兒就吃完兩個大餅。烤餅大媽問她怎么餓成這樣。媛媛就把家里發生的事告訴她，并一再感謝烤餅大媽，說等她讀了大學，一定要來報答她。

烤餅大媽笑笑，說：“孩子，你既然這么懂事，還是應該先感謝你的爸爸和后媽。我僅僅是給你兩個烤餅一碗水，而你的爸爸、你的后媽，養你這么多年，他們給你做了多少頓飯哪！你如果明白這個道理，今后無論家里發生什么事，你都不應該一個人跑出來。你想想，這會兒你爸爸該有多著急呀！孩子，父母養你們一回不容易！”

大媽說的“養”字，倒讓媛媛聽在耳朵里。一個“養”字，好像要包括很多很多，給你飯吃，給你衣穿，給你呵護，給你上學，等等。媽雖然是后媽，可她哪一頓也沒少給我飯吃呀？今天才半天不吃飯，就餓成這樣，親媽死了四五年了，要是后媽不給做飯，我不早餓死了嗎？為什么自己的親媽罵呀打呀，都不往心里去，而后媽說一句都不行呢？是不是我本來就帶有偏見？家里窮，他們那樣辛苦，我還氣他們……

媛媛想著就往家走，直到天黑，才走到家門前的路上。這時，她聽到后媽大聲喊她爸：“你往東找，我往西找，找不到媛媛，我也不活了！”

媛媛一聽，眼淚就流出來了：“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