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花

一 我決定放棄舊事，放棄那些挽不回的時光和迎面撲來的虛幻，默然而又不舍地在霧氣中遁形、越過康霧，夢境似的舊事，正沿著那條開滿山茶花的小徑，緩緩地隱退，我不再理會那切切的挽留，盡管那一抹懷舊的味道，透著無邊的眷戀與蒼涼。

二 凋零的梔子，又破誰悄悄拾起?讓我感傷的目光，停留了許久。

不要問我，為伺獨行，

多少年了，許多舊事，早已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流逝與改變。在情感的歷程中，你已離我千萬里。那些美麗的幻想，只是徒勞的掙扎。我疲于奔命的腳步，不能再做最后的徘徊。惟有一絲余香，輕輕撫慰荊棘密布的旅途。

三 你坐在我的眼前，如一道沉默的風景，我找不到一條路可以走近你。

該說些什么呢?一個瞬間的決足，讓我放棄了思考。

流年似水。那時的庸純，已消失在花草繁茂的湖畔，化作飛鳥逝于天際。曾經的柔情，卻在展翅的想象中，永恒地活著。

抽屜里那本開滿梔子的詩集，靜靜地散發著隱約的芳菲。

一些傷痕，總會破花開的溫暖悄然帶走。

四 從起點出發，我不想再回到起點，我無法背棄最初的方向。

在流年的路上，你是一朵遺失了芳香的梔子。那時的語言，如今，不再具有召喚的意義。

風含蓄地走過。悄無聲息中，楓葉靜靜地染紅了那座山谷，季節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我想，在它凋零之前，徹底地忘掉那一瞬間的美麗。

五 當我猜到謎底，才發現暮色蒼茫，眾人已走遠，而你在眾人之中，無法再尋找，從此，我們不會再相逢。

不過，在剎那之前，花園里還風和日麗，蝴蝶漫舞，充滿了歡聲笑語。大家彈著吉他，唱著歌，讀著關于春天的十四行詩。可是，我不能進去，你給了我一個謎面，讓我仔細地猜測。

當我猜到謎底，才發現聚會已散，一切都已過去，歲月早已換了謎題。

六 孤芳自賞的曇花，在一夜之間，徹底凋零。繽紛的落英，像黑夜來不及掩飾的疼痛。

我輕輕繞過，不忍心看到那些曾經美麗的、有關春天的記憶。時間在看不見的地方，若無其事地改變著一切。即使是早春的水，也將憶起她的無情與蒼涼。

我的身邊，風擦肩而過。

舊事如夢，步入虛無。

七 當夏天和群山相望時，我又想起了偶然到過的那片開滿野花的山谷。

若想再回到那里，必須涉過那條深深的河流，走過那條崎嶇的山路。

但是，隔著一個漫長的季節，遠山已經虛無縹緲，一些道路也在風中迷失了方向。

那些風景，早已遠遁，無法抵達。

八 我坐在落英繽紛的樹下讀信，讀你多年前寫的信。歲月在紙上泛黃，郵寄的地址寫滿滄桑，最初的語言，像云霧從天邊飄來，遮住了河流與山谷。

熟悉的事物，在陌生中曇花一現，而我們早已彼此失散。

春天在田野里淺淺歌唱，然后逐漸模糊。

消逝或重現，舊事以走近的方式變得遙遠，那些不完整的記憶，已擱淺在遠逝的風中。

九 陽光只抵達河流的表面。

那個在河對岸的人，不知道有些深深淺淺的花兒正在凋謝，甚至在空氣中隱身消逝，

那些花兒的溫暖，我將在春天里怎卻。我具備了足夠的閑暇，接近于茫然。

一個人自省多久，都無法踏過那條窄窄的河流。我已遠離了河流，漂泊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