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從夜里開到了海上,又從海上開到了河里,開到小水溝,來到我們的餐廳,我們的臥室,我們的工地,它跟著我們又到了幽會的樹林,開到了空氣里。
這艘船無所不去無所不在,它像黑夜把我們抱在懷里,我們走到哪里都在船里,我們的目光和思想到處碰壁。我們飛,還是在船倉里飛,我們飛不出這艘船,我們猶如青蛙被一條蛇死死箍住直到讓它吞滅,
有人商量要擊沉這艘船,要趕快采取行動,不能擊沉也不要突圍,就讓我們的尸體爛穿船底。
有人突然發現自己也駕著這艘船,向船開炮就是向自己開炮,每一個自己就是我,要擊沉這艘船,就必須要向我開炮,
人們開始蠢蠢欲動,交頭接耳,奔走穿梭,烏云已經壓船,聲音已經高漲,由混亂慢慢變得清晰,最后只有一種聲音,穿過烏云傳遞給每一個我,每一個我都在高喊這惟一的聲音。
船是我造的船。
船是我維護的船。
船是裝載我的船。
船啊船,我總是坐著黑暗的船。
聲音還在繼續還在高漲,由清晰變得洪亮,變得無堅不摧。
船啊船,不管是誰的船,沒有一成不變的船,只有頑抗到底的我,死不下船的我。
再白的船,如果我是黑暗的,它也會陷進淤泥,將在那里腐爛我。
再黑的船,如果我是消除黑暗的,它也會航向清泉,將在那里滋潤我。
聲音高漲已如猛力的炮彈穿膛而過,射出這惟一的聲音。向船開炮首先向我開炮,不把我粉碎船就會死灰復燃;不把我消失船就不可能真正消失,我在故船在。現在我要求向我開炮,要求第一個將我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