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救

看到突然出現在視線里的女孩的時候，他已經在街道的拐角處蹲了半晌，夜幕不知何時已經降臨。他默默地對自己說，該下手了，再不行動就沒有機會了。

他自從在家里被嫂子趕出來后，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他的身上沒有一分錢，肚子因為過度的饑餓已經有些痙攣，疼痛陣陣向他襲來。他無法再忍下去，也不想再忍下去了。反正都是一死，總比餓死好。他對自己說，豁出去了，大不了再“進去”一次。

女孩走得并不快，年輕的身影一直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圍內晃動，就像是潛伏在他內心深處的那個罪惡念頭一樣飄忽不定，忽明忽暗。他就跟在女孩的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尋找著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時間。

這么走著，就走進了一個僻靜的小巷。他的肚子又狠狠地抽動了一下，饑餓像頭惡狼一樣再次向他襲來。他不由自主地往四下看了看，附近一個人也沒有。他的腳步分明快了許多。他已經在心里丈量好了距離，只要再近一點，再近一點，那個女孩肩頭的挎包就會隨著他的猛然沖擊而更換主人。

他聽到單薄的衣服下面一顆怦怦亂跳的心。近了近了，他就要騰身躍起，突然前面的一聲大喝把他嚇得魂飛魄散，他忙把伸開的手臂縮了回去。

“站住！”

他還沒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走在他前面的那個女孩忽然一轉身，快步跑過來躲到了他的身后，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哀求他：“大哥，救救我！前面有壞人！”

他一怔，半天才緩過神來。原來是遇到歹人了，剛才的喊話是沖著女孩的，不是自己。

看著女孩可憐兮兮的樣子，他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餓彎了的腰桿子頓時繃直了。他對女孩說，有我在，別怕。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臭小子，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做生意！”三個中的一個小個子色迷迷地望著遠去的女孩惡狠狠地威嚇道，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匕首，明晃晃的。

他沒吭聲，只是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三個歹徒。然后，等小個子的匕首向自己刺過來的瞬間，迅速出拳，三下五除二，沒等三個人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發現自己竟是鼻青臉腫躺在了地上。看到遇上高手了，三個人忙從地上爬起來，抱頭鼠竄。

他沒有去追，也沒有力氣去追，更沒有必要去追了。

看壞人已經跑了，沒走出多遠的那個女孩又轉了回來：“大哥，謝謝，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就遭殃了。”

“沒事了，現在你可以放心的回家了。”

“我……”女孩望了望前方昏暗的巷子，臉上顯出一絲憂慮。

他看出來了，于是，自告奮勇地對女孩說：“別怕，我送你回去。”這時他卻已經忘記了饑餓。

為了表示感謝，女孩主動請他在街邊的館子里吃飯。吃飯的時候，他忽然為剛才的那個念頭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想，幸虧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否則自己就又誤入歧途了。

“謝謝你，大哥，你真是個好人。”臨別的女孩再次感激地對他逐漸遠去的背影說道。他的心猛然一震：好人，好人，原來自己也可以做好人。

“啊！也謝謝你，你也同樣救了我……”他在心里說。

——選自《臺港文學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