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婚禮 父親的心意

戀愛時，每次回家，不愛說話的父親在送我回城的鄉村路上總是迸出一句：“山兒，你啥時結婚成家？也好讓我和你媽早點了卻心愿！”面對父親的話語，我心里暗暗告誡自己：早點結婚，在城里辦個像樣的婚禮，讓父親開開眼界，也讓他在村人面前風光一次。父親這么急促催我結婚也有他的原因：他自己是個動過三次手術的60多歲的老人，害怕某一天突然離去……

今年5月底，通過在銀行貸款和向親朋友好友借款，我買了套二室一廳的商品房，于是和女友領回了紅燦燦的結婚證書，接著張羅著訂酒店、發請帖、拍婚紗照，準備在農歷六月十六舉行婚禮。

為了給父親一個驚喜，直到婚禮前三天我才回家告訴父親。聽到我明確地說出婚宴日期，父親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當我鄭重地向父親發出參加婚禮的邀請時，他的頭搖得如風中沉甸甸的麥穗，口吃地回絕道：“我……去……不去！”我一臉迷霧，原以為父親是在生我未早告訴他喜事的氣，后來我才知道，父親是害怕面對城里婚禮那熱鬧場面，他認為自己是個斗大的字不識的農民，只懂得麥子收了要插秧，稻谷割了要種麥，哪知城里做“喜公公”的學問有多深 。我左說右勸：“哪有兒子婚宴大事父母到到場道理！再說，有你兒在，自會安排好一切……”父親終于松了口，不過，還是撂下一句話“到那天再說”！

六月十六這天，天公不作美，雨下個不停。看著空中，我想父母可能不會趕來了，畢竟他們要走一段八九里的泥濘小路，趕到集鎮，才可以乘上一天只有四班的進城汽車……然而，正當我挽著穿潔白婚紗新娘的手臂準備步入婚宴大廳時，我分明看到父母一邊用手抹臉上的雨水一邊訕笑著說：“山兒，我們來晚了，城里的路真不好找！”我喉頭一熱，哽咽著說：“爸、媽、不晚！咱們進去吃飯！”

司儀見我父母趕到，連忙說：“你該請你爸爸為你們致祝酒辭！”我連忙回絕：“恐怕不行，他說不出話！”“就簡單幾句！”司儀不以為然地說。

我試著跟正看滿餐廳熱鬧場面發呆的父親商量：“爸，主持人要求您在婚宴開如時上臺說幾句祝酒辭！”父親一愣，囁嚅著說：“不……不行，我哪會兒面對這么多人講過話？便何況什么祝酒辭！”一旁的司儀笑著說：“大爺，今天是你兒子大喜的日子，你無論如何得上臺講幾句，也為你兒子媳婦圖個吉利！”一聽這話，父親為難地看著我，像個迷路的孩子，司儀又微笑著安慰父親：“大爺，其實很簡單的幾句話，你上臺就說——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兒子大喜的日子，請大家多吃一杯喜酒！謝謝！”司儀教了父親幾遍，父親像背語錄一樣不停地重復，生怕背錯。

我挽著新娘步入婚宴大廳，熒光閃閃，掌聲陣陣，司儀以響亮的聲音把我父母請到了臺前。待大家高舉酒杯，司儀熱情地說：“下面衣新郎的父親，今天的主角‘喜公公’為婚宴致祝酒辭！”說完，把麥克風遞給了父親，我的心簡直跳到了嗓子眼兒，生怕父親一言不發，沉默得讓人尷尬，誰知父親接過麥克風，輕輕吹了兩個，接著憋足一口氣大聲說：“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兒子大喜的日子，請大家多吃一杯喜酒，謝謝！”父親的聲音雖有些顫音，我也分明看到父親的雙腿在顫抖，但席間那一陣喜悅的掌聲令父親欣慰地露出了笑容……

接下來，父親聽從司儀的安排和新娘喝酒，讓新娘涂花臉，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父親那“任人擺布”的無奈，笨拙的步伐，老實的言語，憨厚樸實的笑……讓客人笑出了眼淚，同時掌聲不斷。

宴席散時，司儀握著我的手：“你的父親為你的婚宴增添了光彩，這是我主持的婚宴中最成功也最耐人尋味的……”

送走了客人，我到總臺結賬，會計小姐笑著說：“不用了，你父親已經結過了！” 這時，我才想起父母，正欲尋找，小姐又說：“他們去城里的親戚家了，準備明天一早就回家，他們讓我告訴你一聲……”我的內心復雜極了。

第二天午后，雨停了，我和新娘回到老家，母親在做針線活，見我們回來，滿臉驚訝：“山兒，你怎么回來了？”我哽咽著：“我……我們因來看看你們的，順便把昨天你們交的婚宴錢送回來！”“這孩子！爹媽的不就是你的，你爸和我已經商量過了，再說婚宴酒席錢就是該我們爸媽的給……”對母親的話，我不知說什么好，良久才問了句：“媽，爸呢？”“在房里床上，可能是昨天高興得累了！”我愧疚地走到父親的床邊，低聲地說了句：“爸，昨天難為您了，讓您受累了！”父親慢慢地翻身坐起，嘆了口氣：“沒什么，只要你們吉利，爸再累也能頂著！只是……”我擔心地追問：“只是，只是……我看到幾千塊錢的菜只吃了一半就倒了，真可惜，唉，若是能帶回來喂喂豬也好啊……”父親的話未完，我連忙背過身，因為眼淚已從我的面頰上向下滑……

（編輯/楊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