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利欽：沒有邏輯可遵循

葉利欽被命名為“鮑里斯”，在俄文中是“斗志”的意思

葉利欽離去的次日，莫斯科下起了大雪。可這在4月的俄羅斯并非罕事，人們平靜地送走了這位前總統(tǒng)，只有那些“大人物”們記起了8年前，葉利欽突然宣布辭職離開克里姆林宮之際也是這樣雪花紛飛。

4月24日，流亡英國的俄羅斯“寡頭”別列佐夫斯基接受莫斯科電臺訪問時，稱“葉利欽是勇于改革的人”。以別列佐夫斯基的身份，這樣的評價傳到普通俄羅斯人耳朵里可能有些刺耳。相比之下，烏克蘭首任總統(tǒng)克拉夫丘克的評價中性一些，他說：“葉利欽是一個矛盾的人物，像所有偉大的政治家一樣，沒有邏輯可遵循。”

不做“卑微的小火苗”

1990年，葉利欽在接受英國《泰晤士報》記者采訪時說，“人應(yīng)該像明亮的火焰一樣生活，放出最大的光芒，最終火焰會熄滅，但那也比卑微的小火苗強。”終其一生，葉利欽確實對卑微庸常比對死亡更恐懼。

他的左手只剩下三個手指，但另外兩個手指并不是丟在戰(zhàn)場上。那是二戰(zhàn)爆發(fā)后，11歲的葉利欽不甘心留在后方，學校里面有一個軍火庫，他便邀集同學偷了兩枚帶導火索的手榴彈，來到60公里外的森林里想把手榴彈拆開看個究竟。勸說伙伴們退到離他100米遠的地方后，他把手榴彈放在一塊石頭上，舉起鐵錘，對準手榴彈一錘砸下去。這個好奇的少年不知其中危險，沒有將雷管去掉，只聽一聲巨響，左手的兩根手指不翼而飛。

從出生那一天起，危險就與葉利欽如影隨形。出生受洗時，神甫將他放入桶中，就同別人聊起天來，并因發(fā)生爭執(zhí)，忘了孩子。事后趕來的母親尖叫一聲，沖了過去，將孩子從桶底撈出。生命頑強的葉利欽因此被命名為“鮑里斯”，在俄文中是“斗志”的意思。

俄國歷史學家和傳記作家昂尼德·姆列欽在《克里姆林宮的主人》中分析道，心理學家們認為，早年有過危難經(jīng)歷的人，成年后會在潛意識里對生命的價值產(chǎn)生不同于常人的看法，葉利欽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個，他不遵從常人的邏輯。

“政治家的邏輯”

葉利欽為世人所知是在1987年的10月。作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他當時擔任蘇共政治局候補委員、莫斯科市委第一書記不過兩年，就在蘇共10月全會上鬧出“十月事件”，打破蘇共高層政治生活慣例，向黨內(nèi)二把手利加喬夫發(fā)起直接攻擊。

盡管葉利欽反復聲言自己是想推動改革，但這種作為顯然與“政治家的邏輯”不符。戈爾巴喬夫在回憶錄中說，葉利欽的工作方法“從一開始就帶有民粹黨人的性質(zhì)”。為了體察民情，他經(jīng)常微服私訪，“一會兒乘上公共汽車或者電車，跑到商店或者門診部”，“于是第二天這條新聞在莫斯科鬧得滿城風雨”。

對于葉利欽下令取消莫斯科市的特供商店，讓妻子同普通市民一樣上街排隊購物；籌建起一批食品、肉類加工廠和乳品生產(chǎn)廠，公開向民眾許諾在最短時間內(nèi)解決香腸和酸奶長期短缺等老大難問題，戈氏也認為這不過是在群眾中為自己撈取名聲。

“十月事件”的后果是葉利欽被撤銷政治局候補委員、莫斯科市委第一書記職務(wù)，改為擔任蘇聯(lián)建委副主席。從州委書記到政治局候補委員，當時只有56歲，前途一片光明的葉利欽為什么要那么做？這成為蘇聯(lián)各色政治人物回憶錄中討論的焦點話題。

“你要珍惜俄羅斯”

12月31日莫斯科時間12時整，葉利欽通過俄羅斯公共電視臺向俄羅斯人民發(fā)表新年講話。人們以為是與往年一樣的新年致詞，沒有太當回事。但是，聽著聽著，就覺得味道不對。葉利欽說：“……多少無眠的夜晚，摧心地憂慮著，到底需要怎么做，才能使人民活得安好。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任務(wù)。現(xiàn)在我要離開了。我已經(jīng)盡我所能……”

隨后，葉利欽宣布在20世紀的最后一天辭去總統(tǒng)職務(wù)，把俄羅斯總統(tǒng)職權(quán)交給政府總理普京代理。盡管葉利欽告別演說顯得無比真誠，仍有人懷疑他還有說不出口的理由。

葉利欽辭職前后，西方媒體正在熱炒葉利欽家族挪用援助資金和卷入洗錢活動的丑聞。

葉利欽的小女兒塔吉雅娜·季亞琴科，被西方媒體稱為葉利欽“家族集團”的核心人物，1997年大選后被正式任命為總統(tǒng)顧問。不領(lǐng)取薪金的她，個人財富卻迅速膨脹。這些報道說，葉利欽的“家族集團”“分布在俄羅斯那些國民經(jīng)濟命脈行業(yè)”，具有“壟斷控制權(quán)”。除了葉利欽身居要職的女兒、女婿外，億萬富翁別列佐夫斯基、俄羅斯前私有化計劃負責人丘拜斯以及繼續(xù)留任的總統(tǒng)辦公廳主任沃洛申等，都是“家族集團”的主要成員。

面對這種指控，辭職10個月后，葉利欽利用舉辦自傳《總統(tǒng)馬拉松》新書發(fā)布會的機會就“家族集團”丑聞做出單方面解釋，說他們一家住在國家分配的別墅里，自己的私產(chǎn)只有一套公寓、一座別墅、一輛國產(chǎn)小汽車和一些家具；存款不到100萬盧布。

一些時政觀察家們認為這不合邏輯，他們提出的證據(jù)是，普京接過總統(tǒng)職位當天即簽署《關(guān)于對停止行使全權(quán)的俄聯(lián)邦總統(tǒng)及其家人提供法律保障的命令》，保證葉利欽及其家族不被追究法律責任。葉利欽很可能是以權(quán)力換取財產(chǎn)安全。

但普京接手后，不光簽署了這個保護前總統(tǒng)家族的命令，還在就任四天后解除了季亞琴科總統(tǒng)顧問的職務(wù)，改組了葉利欽的總統(tǒng)辦公機構(gòu)；讓寡頭們?nèi)チ嗽撊サ牡胤剑魻柖喾蛩够M了監(jiān)獄，別列佐夫斯基流亡英國。

對于這次不合政治家邏輯的做法，葉利欽在回憶錄中這樣解釋： 快到1時，我起身和大家告辭，并向門口走去。我在走廊的電梯旁停了下來。我差點兒忘了一件事。我從衣袋里拿出總統(tǒng)的鋼筆，就是剛才簽署最后一個總統(tǒng)令的鋼筆，送給了普京。行了，現(xiàn)在一切都完成了，今天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想同普京說點告別的話。但他前面的工作是異常繁重的，說什么呢？

最后，他說：“你要珍惜俄羅斯！”

（摘自《瞭望東方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