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中旬,八路軍第五縱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黃克誠接到了陳毅要他支援“黃橋決戰”的電報。于是,他集中5個團的兵力,分路從淮海地區兼程南下。進軍途中,傳來了“黃橋決戰”勝利的捷報,黃克誠便和八路軍第五縱隊司令部留在阜寧縣東溝一帶。皖南事變后,八路軍第五縱隊被改編為新四軍第三師,黃克誠被任命為師長兼政治委員,堅持蘇北敵后抗日根據地,主要活動在鹽阜區,直到1945年10月奉命進軍東北。
黃克誠在鹽阜區的5年時間內,由于日偽軍的重兵封鎖和頻繁的“掃蕩”、“清鄉”,部隊的生活供給十分困難。黃克誠帶領大家節衣縮食,渡過難關。由于他在增產節約方面處處以身作則,1942年被評為全軍的“節約標兵”。劉少奇在新四軍軍部召開的各師供給部長會議上,曾多次講過:“全軍7個師,三師人最多,花錢卻最少,應當學習他們的經驗。”
開荒種蔬菜
1941年至1943年,是抗日戰爭最艱苦的時期。日偽軍對敵后抗日根據地實施殘酷的殺光、燒光、搶光的“三光”政策,并在經濟上嚴密封鎖,不準任何物資運進根據地,妄圖把我軍困死、餓死。國民黨反動派也在全國掀起反共高潮。此時正逢蘇北荒年,糧食歉收,加上敵人下鄉搶糧,老百姓的生活也很困難,形勢非常嚴峻。三師指戰員經常只能吃埋在地下的霉玉米、霉黃豆和霉山芋干,嚴重影響身體健康。想改善伙食,一是沒錢,二也沒處買。面對困境,黃克誠動起了腦筋:自己開點荒,種些蔬菜,不就可以改善改善生活了?這一想法一經提出,立即得到了全師干部戰士的一致贊同,全師上下很快掀起了“自己動手,開荒種地”的熱潮。黃克誠自己親自帶頭,和師參謀長洪學智合開了一塊地,種上了番茄、青菜等蔬菜。
當時,三師師部設在阜寧縣羅橋村,黃克誠住在貧農張學成家里。一天,天剛麻麻亮,黃克誠起來上廁所,見到一旁擺著個糞兜子,心想墾荒種菜沒肥料不行,于是他背起糞兜,不聲不響地外出拾糞了。張學成起來后,找來找去找不到糞兜子,就問他老婆,他老婆回答說:“昨天我看到在廁所上的!”直到黃克誠拾回來一筐糞倒進廁所,才被張學成發現,他激動地說:“黃師長,這應是我們干的,不是你們干的事!”
“這是誰規定的?”黃克誠反問了一句:“糞是農家寶,莊稼少不了,多拾糞多打糧。再說,我起早到田間跑跑,呼吸新鮮空氣,舒舒筋骨,順便拾點糞,既鍛煉了身體,又積了肥,不是一舉兩得嗎?”
“不管一舉兩得,還是一舉三得,反正不能讓你拾糞!”張學成帶著懇求的口吻說道。黃克誠笑一笑,沒有回答。張學成心里打定主意:明天早上,我在你前頭起來,叫你拿不到糞兜子,你不是就不能去拾糞了嗎?
第二天早上,張學成特意起早一點,可是到廁所上一看,糞兜子又不見了。黃克誠比頭一天起得還早,已背著糞兜子下田了。黃克誠拾糞的事,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快地傳開了,成了無聲的命令,干部戰士個個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樣,都準備了糞兜、糞勺,全師上下出現了拾糞的熱潮。墾荒種的菜,有了肥料長得更旺了。
在師首長的帶動下,干部、戰士一齊動手,開荒種菜,省下的菜金可以買點葷菜,幾個月時間,連隊伙食就得到了改善。黃克誠和洪學智還將不少自己在菜地里種的番茄,送給村里的群眾。群眾吃了,都高興地說:“吃了番茄甜在心,黃師長和我們一條心。”
土軍裝神氣
鹽阜區種植棉花,卻沒有紡織廠。老百姓穿衣,全靠自己手工紡織,一年織的土布還不夠自己穿衣用,干部戰士軍裝用布就更困難了。
一天深夜,人們大都進入了夢鄉,可黃克誠住的地方還亮著燈光。燈光下,黃克誠手里拿著頂軍帽,正在同妻子唐棣華商議改帽箍的事。
新四軍的單軍帽,沿用了國民黨軍隊陸軍軍帽式樣。這種軍帽,在后腦處多一道雙層布箍,放下來,前面部分可以拉到下巴。實際上,這種帽箍平時起不了多大作用。黃克誠早就看在眼里,想在心里,打算把這道帽箍由雙層改為單層。一開始,唐棣華還沒有介意,說:“這個小布條能有多大油水啊!”
黃克誠一聽,認真了起來,說:“一個人帽子一個小布條,100個帽子就能用尺量了,我們全師15000多人,算起來就能節省三四千尺布,要是全軍算起來,那就更多了。”
“這一算,倒要重視重視呢!”唐棣華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黃克誠手里的軍帽。
“來,你試試看。先把這頂帽子改成單層箍,由我先戴。”黃克誠說。
唐棣華掏出針線包,把黃克誠的帽子拆下來,改成單層箍,又縫起來。黃克誠接過帽子,往頭上一戴,高興地說:“跟雙層箍的帽子不是一個樣嘛!”
第二天一早,黃克誠把這頂改過的帽子,交給師部其他幾個干部試戴,大家都一致叫好:“這樣改得好!帽子同樣戴,又省了布。”
黃克誠從帽箍得到啟發,又仔細地審看自己穿的軍裝,一邊審看一邊自言自語:上裝的翻領可以去掉,衣兜蓋也可以取掉,寬大的串式肥褲腰改成西式褲腰,這樣不是又可以省不少的布嗎?黃克誠把這個想法提出來,同幾位師領導商量,有人不贊成,說:去掉帽折圈還好說,衣兜蓋、翻領都去掉,就不像軍服了,這也省不了多少布呀。黃克誠很深沉地說:“我也考慮過,一套軍裝省不了多少布,可全師官兵的服裝加起來,節省的數目就可觀了,能減輕群眾的多少負擔啊!”經過討論,一致決定采用黃克誠的辦法。
不久,新四軍三師和蘇北軍區的全體指戰員都領到了新軍裝。一看新發的軍裝,不少戰士愣住了:怎么變樣了?有人就發起了牢騷:“這還像軍裝嗎?能省幾寸布啊?”老百姓看了,也都覺得奇怪。軍裝本來就是土布做的,改裝后就覺得更“土”了。為此,黃克誠專門召開了一次大會,他穿著和大家同樣的特殊土軍裝,走上講臺,對指戰員們說:“就說說我們的軍裝吧!改一下并不影響我們穿著。我們現在土,是為了將來的洋,現在不習慣,以為不美觀,但我們今天的節省,是為了明天的豐富多彩。敵人在軍事上消滅不了我們,就想在經濟上把我們餓死、凍死、困死,我們能坐以待斃嗎?絕不能!我們也有兩只手,我們不僅要粉碎敵偽的經濟封鎖,還要發展生產,這就是毛主席說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們還要厲行節約,開源節流。全師近2萬人,一天一人省一兩糧,一天就是上千斤糧;一人一套軍裝節省一二尺布,全師省下來的布料有一萬多米,積少成多,就能派大用場。我們再替老百姓想想,你們的父兄姐妹都在鄉村積極支前,我們這里節省一點,他們的擔子就輕一點啊!如果全軍都這樣做,這個數字就更可觀了,要解決多大的問題啊!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渡過難關,打敗敵人的封鎖,爭取最后的勝利。”黃克誠的一席話,語重心長,贏得了陣陣掌聲。
節儉帶頭人
西北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吹來,一群群大雁由北向南飛去,又一個冬天來到了,三師的干部戰士都紛紛穿上了新發的棉衣。師部管理員張興旗拿出黃克誠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左看看,右看看:“這件棉襖已穿了四五個冬天,早該換一件了,可黃師長硬是不肯換,怎么辦呢?”正在這時,黃克誠走了進來,張興旗把手里的那件棉襖抖了抖,說:“黃師長,這棉襖早該進博物館了,領子、袖口都破了,還有好幾處已打了補丁,給你重換一件吧!”
黃克誠接過棉襖,仔細地看了看,笑嘻嘻地回答說:“破了,再補一補,還能穿嘛!”停了一下,他又語重心長地說:“興旗啊!目前我們的財政經濟還很緊張,能節約的要盡量節約,好積蓄力量來粉碎敵人的經濟封鎖啊!”說完,黃克誠把這件舊棉襖接過來,拿出針線包,縫補了起來。
抗戰時期,部隊實行供給制,官兵一致,每月每人發3兩油、4兩黃煙和2盒火柴。黃克誠吸煙很厲害,每天晚上還要點燈熬夜,發的2盒火柴,個把星期就用光了。沒火柴吸煙時,他就到群眾家的鍋塘里點火。一天,張興旗看到黃克誠躬著腰到鍋塘里點火,既不方便,又影響工作,就悄悄替他多領了兩盒火柴。黃克誠發現后,立即又退給張興旗。
“興旗,官兵一樣,不到發火柴的時候,不能發給我。”
“黃師長,你成天成夜為全師官兵操勞,為奪取抗戰勝利操心,多用兩盒火柴算得了什么?”
黃克誠耐心地對張興旗說:“成天成夜操勞,這是我應盡的義務,但決不能有絲毫的特殊,不然,以后這個部隊怎樣帶啊?!”
于是,張興旗又把兩盒火柴退回了。后來,黃克誠干脆買來火刀、火石,打火抽煙。有一次,來了一個客人,黃克誠遞給他一支煙,警衛員用火柴上去替他點了火。客人走后,黃克誠對警衛員說:“今后來人抽煙,一律用火刀、火石,不要用火柴,各方面都要節約。”
黃克誠對自己要求甚嚴,生活上處處節儉。發給黃克誠的洗臉毛巾,他總是剪成兩半,一半自己用,一半給別人用。他說洗臉時,只用毛巾當中揩臉,兩邊揩不到,結果當中破了,四邊還完好,剪開來用就可以節省一半。5000條毛巾剪斷,夠1萬人用。
為了節省燒洗澡水的柴草,黃克誠一年四季堅持洗冷水浴。黃克誠帶領第三師部隊駐到阜寧縣孫西莊后,師部住在孫福宣家里。一個冬天的早晨,五更天,孫福宣睡在床上聽到倒水聲,第二天公雞叫時,又有倒水聲。后來,日日如此,孫福宣夫婦不覺感到好奇。一天清晨,公雞頭遍叫過后,院子里又傳來了倒水聲。于是,孫福宣悄悄爬起來看個究竟,開門一看,眼前的情景把他嚇住了:只見黃克誠身上穿著一條短褲,立在寒風中,他剛用冷水洗過身子,正在用干毛巾擦著,好像天生一副鋼筋鐵骨不怕冷似的。
當下,孫福宣沒有驚動黃克誠。第二天一早,他就問警衛員:“天這么冷,黃師長用冷水擦身子,不怕把身體凍壞嗎?”
警衛員帶著十分敬佩的口氣回答說:“洗冷水澡,這是黃師長多年養成的習慣,不論春夏秋冬,每天都是4點鐘起床,用冷水從頭洗到腳,再用干毛巾擦身子,然后再出去跑步!所以一年到頭,從來沒有得過傷風感冒。”
“怪道!”孫福宣激動地說:“黃師長看起來瘦條條的,斯斯文文的,做起事來卻精神抖擻,連續三五夜不睡覺也不困!”
黃克誠在漫長的戎馬生活中,由于過度勞累,身體非常虛弱,才30多歲,就被人稱做“黃老頭”。但他從不搞特殊化,和廣大干部、戰士的物質生活完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