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欺心

提到肯尼迪這個名字，只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這個家族在美國幾乎是一個神話：肯尼迪家族的每一代都人才輩出，政界、商界都能聽到這個顯赫的名字。

這樣的家世背景，這樣優秀的男性，出點花邊新聞不是怪事，當初約翰·肯尼迪總統和瑪麗蓮·夢露的花邊新聞不是直到現在還經常見諸報端嗎。1991年，肯尼迪家族的一位年輕男性史密斯·肯尼迪又出了件讓全美嘩然的新聞：一位名叫特里西亞·鮑曼的女性控告他強奸。

問題最麻煩的還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情所造成的輿論風波，而是在于小肯尼迪并沒有否認和這位女性發生了性行為，甚至兩人對事情的前半段的描述都是一致的：兩人在酒吧相識，跳舞到半夜鮑曼送小肯尼迪回家。但后半段的描述就大相徑庭了：小肯尼迪一口咬定鮑曼是自愿的；而鮑曼則一口咬定小肯尼迪強奸了她，事實上，如果是小肯尼迪一口否定發生性行為這個案件可能反而好辦了，法醫物證學如今的發展不要說是精斑了，就算是粘在煙頭上的一點唾沫都能識別出究竟是誰留下的，可他承認發生了性行為這一招反而就失效了，老話說的好，暗室欺心，是否是強奸，除了他倆還有誰能說得清楚呢？

偏偏就有人能說清楚。他就是大名鼎鼎有“華裔神探”之稱的李昌鈺博士。

根據鮑曼的供詞，小肯尼迪首先試圖在室內的水泥地板上強奸她，被她掙扎逃脫，小肯尼迪追她到了室外，然后在花園的草地上對她實施了強奸。李博士首先說明了按照一般情況，如果在水泥地上劇烈掙扎逃脫，鮑曼的身體應該留下與水泥地摩擦所造成的傷痕，但是法醫學相關檢查卻沒有發現符合上述特征的損傷，接著，就發生了關于這個案件最知名的一個橋段。

李昌鈺博士從口袋里面拿出一條干凈的手絹，在身前的桌子上擦了一下，把手絹上的灰塵展示給所有在場的人看。然后他指出如果鮑曼所述屬實，那么在草地上的強奸行為應該會讓她當時所穿的衣服留下諸如草汁、砂土之類的痕跡，但是在顯微鏡下他們卻沒有發現這些東西。

這顯然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舉證。不過鮑曼的律師也絕不是吃素的，馬上指出李昌鈺博士的手絹和鮑曼當時穿著的服裝不是同一個質地，不可簡單類比。

李昌鈺博士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是一個正常的男性，沒有隨身攜帶女士內褲的習慣。”一陣嘩然的笑聲后是雷動的掌聲。

坦率地說，李昌鈺的回答并不十分厚道，他顯然是以故意的曲解化解了鮑曼律師的狡辯。但無論如何，李昌鈺用法醫學和痕跡學相關知識所作的證詞卻無疑是十分有說服力的，最終小肯尼迪被無罪釋放。

可以這樣理解：所有的刑事技術人員所面對的最大的敵人就是時間。無論多么迅速地趕到事發現場，事件本身往往已經發生過了，沒有人能像將錄像帶倒帶一樣讓我們去觀察案發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證據會不可恢復地逐漸消失，其中也包括證人的記憶。刑事技術人員要做的就是，隔著時間的濃霧去觀察案發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這無疑是“霧里看花”，如果沒有一個寬闊的視野，局限于自己本學科的知識，那么我們就只好再加上一個形容詞了：“盲人摸象”。

就拿李博士本人來說，他最先學習的其實是法醫學，然后通過各種方式將自己的知識面擴大到法科學的各個方面，從小肯尼迪強奸案中我們就可以看出，法醫學的相關知識：鮑曼身上沒有和地面摩擦的傷痕；和痕跡學相關的知識：鮑曼的衣服上沒有和草地摩擦的痕跡相輔相成，最終證明了在沒有他人在場的情況下究竟誰說的是真話的問題。

甚至可以這樣說，法醫學和其他的法科學諸如痕跡、指紋、槍彈、文件檢驗等等之間有時候界限非常模糊。比如說，我們把各種工具在作案中留下的痕跡通常歸入痕跡學領域，但如果造痕體特殊，比如說是牙齒，那么又只好劃入法醫齒科學的領域；而同樣造痕體是人體一部分的指紋我們卻把它劃入了指紋學的領域，但事實上，指紋也要符合醫學上遺傳學的一般規律，而且一旦損傷后復原的過程也肯定符合人體損傷修復的一般規律。再比如說槍彈，子彈的擊發和在空氣中飛行的規律有槍彈專業人員研究，但一旦進入人體，馬上又變成了法醫學研究的內容；文件檢驗中一個十分重要的部分就是字跡識別，這顯然和寫字者的教育、心理狀態等醫學內容密切相關。

可以這樣認為，法醫學只有和其他所有的法科學知識一起密切配合，精誠合作才能揭開一個又一個謎案的面紗；而僅僅滿足于自己某一項專業技術的特長而不去不斷擴大自己的知識面，對刑事科學技術工作者顯然是不利的。■

編輯：孫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