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筆仔的詩（六首）

采蓮

我的鄉親

頭頂木盆去采蓮

蓮蓬在荷葉間

躲閃。荷葉深處

他們的洗衣杵

攪動著碧綠的湖水

搖搖晃晃的木盆

被隨風搖曳的荷稈

碰得篤篤作響

孩子在水里嬉戲

模仿水鴨子的叫聲

姑娘不再歌唱

她愿意凝神

綠荷上

水珠分分合合

他們裹在秋風里

兩個面龐清瘦的僧人

被來來往往的汽車

夾在馬路中間

馬路邊漸次點亮的霓虹燈

照在他們被風吹皺的長袍上

他們裹在秋風里

東張西望

不知要到哪家旅店投宿

如果他們步行到城外的西山寺

那么，雞啼三遍時

他們才能摸到寺門

茶馬古道

龐大的馬幫

在頭馬的帶領下

鉆林趟溪，風餐露宿

暴雨如注的夜

掛在樹上的馬燈

隨時可能被雨澆熄

他們用樹枝撐起篷布

而在篷布之下

雄健的頭馬

站著濕地上發抖

它呼出的熱氣

讓他們看不清對方

雨下得沒完沒了

樹林外的馬

皮毛閃亮

打 糍

打糍人的臉

被糍缸里升起的熱氣弄皺

他扎著馬步

手臂粗如水錘

舉起又打下的木錘

在糯米飯上打出小坑

鄉村的早晨

糯香，古老的祠堂

青石小巷和雕花牌樓

晨霧緩緩降落

在他的身上凝結

分不清汗水與霧水

正午，身材魁梧的打糍人

睡在長凳之上

天井投下白光

門外，雞鳴若隱若現

白 鷺

高天流云

青山襯綠樹

遠處的村莊似隱似現

一片稻田上

三只白鷺悠悠而飛

它們身形單薄，腿那么細

落 葉

一片落葉

落在木魚上

一片落葉

落在眼睛里

一片落葉

落在寺院地磚上

下一片落葉

會落在什么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