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現代漆畫藝術的“材”與“畫”

脫胎于傳統髹漆工藝的現代中國漆畫，以其特有的材質美和現代繪畫觀念相契合，構成自己的個性特征，既擁有濃郁的東方色彩，又不乏與今天的觀眾審美情趣相適應的現代意味，從而大別于其他畫種，獨步于今日畫壇。由于作者的廣泛性，不少來自油畫、版畫、國畫等多個畫種的畫家，在保持漆畫自身特點的前提下，大膽借鑒其他畫種。嘗試多種技法的相互滲透，注入現代造型觀念、情感意識和審美情趣，使古老的漆藝得以擺脫固有的工藝程式的束縛，提升到更高的藝術層次。

傳統漆藝與漆畫具有裝飾性和審美共性。中國傳統繪畫特別是宋元以來的繪畫，大多為文士所為，一般不為功利目的，只為頤養性情、抒發胸臆而作，因此它有很多個人靈性與修養的表現成分。千百年的發展，使其成為集詩書畫印為一爐的藝術模式，是一門精致的審美樣式。油畫藝術在寫實、象征、印象、抽象等多種理論的指導下的長期實踐、從觀念到技法，都自成體系，它具有較高的學術性和較多的嚴肅性。漆畫來自傳統，但以前漆器上的裝飾紋樣是漆工藝所為，它只是要求飾物工細、精致。漆器上的漆畫也是依附于漆器的一種裝飾，絕沒有傳統文人畫的表現因素，它看不到作者的影子，它具有的是審美共性，而沒有作為作者個人獨有審美趣味和個人素養，它具有的審美共性使它具備較多的通俗性，從而容易走向民間，走向家庭供人觀賞。

而現代漆畫具有繪畫與裝飾的兩重性。漆畫明顯區別于其他畫種的獨特面貌及使用材料的新穎性適應了現代人的審美心理的變化，因而受到了人們的矚目和關切。現代漆畫應充分發揮其材料的長處，在保持漆畫的特點及特定的工藝制作的前提下，注重它的繪畫性與裝飾性的結合。這是由于它本身的制作手段和媒介材料的特性所決定的。漆畫的特性不在于繪畫性和工藝性的孰輕孰重，而在于是否創造性的運用了漆畫語言：漆畫創作的成功與否，除了掌握材料性能和工藝手段外，更在于其是否有內在的生命和意蘊。忽視藝術的精神內涵，讓心眼停留在事物的表面，陶醉于一技一得而無所表現，是某些唯美是圖、媚俗作品產生的原因。這是由于作者主體意識淡薄，不是在藝術的范疇里駕馭材料去構成作品，而是技法和材料的堆砌，缺乏精神內涵。有的漆畫追求華麗繁復，當然，處理得當，自然也能“艷而不俗”、“繁而不煩”。但輔助材料的濫用，結果畫面呈現出的是工藝技巧的過度而顯得俗不可耐。漆畫作品通過材料的運用。目的是為了表現人的意念。減弱裝飾意識趨于表現精神意識，才能使漆畫與其它畫種一樣承擔起藝術的天職，去表現人的心靈。

傳統漆藝的裝飾工藝是現在的人們還難以窮究的寶庫，漆畫正是從這個傳統之中脫穎而出，是從漆器上分離開來的畫種，由“漆”走向“畫”。無疑，漆器錯采鏤金的雕琢美和繁復堆砌的裝飾風對漆畫的影響很大，人們對漆畫有很多贊美之詞，但大多是對其材料和工藝而言的，的確，漆畫的材料富有表現力，工藝技法也高深莫測，但繪畫不僅僅只為去表現和炫耀技法，通過材料富有創意的運用和技法與表現主題的完美結合，是為了表現人的情感與意趣。固然。中國傳統的工藝技法要繼承，但不要囿于純粹的技術層面，重要的是不斷融入現代藝術觀念，積極反映當代人的生活狀態和人生感悟，這樣才能彰顯現代漆畫旺盛的生命力和強大的表現力。

現在人們看到漆畫作品時往往注目于用了什么材料。畫面效果是怎么做出來的，對制作的工藝和最終畫面隱含的肌理感興趣，而對于作者的創作意趣不太在意，對作品呈現的深層內涵也不感興趣。在藝術創作中，作者所使用的材料是應該完全隱沒在他所創造出的形式里，使欣賞者從這個形式中僅僅能夠感到構成形式的要素，而不是知覺到材料的安排，這才是成功的作品所應該達到的境界效果。

鑒于此，我在漆畫創作時有意識地舍棄那些華麗的螺鈿和金銀箔之類的材料，盡可能地用繪畫的手法并結合漆畫的工藝特點，注重在形式建構與意境內涵上下工夫，以使作品表現出一些較高的品位——樸素、大氣、單純等。藝術作品既要為人們喜愛，又應該格調較高才好，它不只是悅人耳目，它還應該起到提升人的精神境界的作用。

我非常贊同“漆畫姓漆”和“漆畫是畫”的說法。我們要珍惜漆的深度和容量，既欣賞大漆的醇厚高雅，又要接納除大漆之外的新材料的使用。在這個基礎上尊重并發展各種材料、技法和風格各異的價值，在傳統漆文化中注入現代精神和意識，體味個人內在感覺和外部經驗世界。這其中，除了借鑒傳統髹漆技法，并不斷加以改造，更要勇于探索新材料和新技術，主動適應和利用工業化的新形式，張揚漆畫自然而華美的現代特征。創造性地使用新漆料，將有助于漆畫藝術的普及和提高。比如腰果漆和合成漆不需要陰房就能自然十燥，人漆顏料不受限制，使用穩定，且易購價低，過敏毒性小等。現代合成漆的這些優點長處，使得漆畫逐漸走向壁畫、雕塑、公共環境、室內陳設等，提升了它的社會影響力和視覺表現力。

一幅好的漆畫作品是藝術家感情、素養、閱歷和藝術水平等主觀因素與客觀現實相結合的結果。漆畫不是單純的工藝品，它應該為心靈的表現和創造性藝術構思的體現提供一種新的物化形態，這一繪畫形式理應成為表現現代觀念意識的手段，因此，對視覺效果的探求和詩的意境的表達是更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