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友善先生字至齋,號超真,別號虎癖居士。1911年7月生于江西余干縣的書香門弟。自幼即嗜丹青,1931年人南京中央大學美術系,師從徐悲鴻先生學習西畫,后轉入武昌藝術專科學校繪畫系,于1934年畢業。1947年又正式拜齊白石先生為師。生前為江西師范大學美術系享受國務院津貼的教授,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美協江西分會副主席、顧問,中國書協江西分會顧問,省畫院顧問,江西省文史館榮譽館員。
彭友善先生是江西藝壇的一代宗師,他畢生追求真、善、美,為人友善平和,循循善誘,為國家培養了一代又一代的優秀藝術人才,為中國畫的發展作出了突出的貢獻。生前出版了《現代繪畫十法》、《畫虎藝術》、《彭友善畫集》等著作。
先生幾十年來崇尚“中西貫通”的藝術創作之路,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大量吸收外來的藝術營養,在中國畫領域內作了許多可貴的探索。凡人物、山水、花鳥、走獸、蟲魚皆見長,既精小品、又善巨幅,尤擅畫虎。所作形神兼備。
先生酷愛畫虎,一生畫虎數以千計。他認為虎有一種陽剛之美,可以振奮人的自強不息的精神。他的畫中既呈現出扎實的西畫功底,又呈現出很強的中國畫的傳統功力,他的畫虎藝術集近代畫虎名家之所長,又具有自己的獨特風格。具體說來,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加以賞析:
一、中西貫通、風格新異
先生在《畫虎藝術》一書中談到:西洋畫與中國畫,“彼此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如二者結合起來,融會貫通,則可取長補短,益臻完美”。他主張畫虎的創新,重在“立異”。在傳統的基礎上,力求風格新穎,意境高超,不論造型,布局和筆墨技法,都有自己的面貌和氣質,獨樹一幟,與眾不同。而先生正是以“中西貫通”為準則,“風格新異”為要求,較好的體現在他的畫虎藝術實踐中。
例如《長嘯》一畫:一只斑斕大虎正伏在巨石上迎風長嘯,所畫皮毛及斑紋不僅符合虎的生理結構和透視,而且具有很強的立體感和空間感,不但形似,且筆墨韻味十足。無論是在造型、著筆、設色之中,都巧妙的滲入了西洋畫的某些因素。使之不露形跡,渾然一體。又如《墨虎》一畫:一只猛虎居高臨下,伏在兩塊危石上,俯視山澗,嘯聲驚天動地。畫中沒有描繪虎的全身動態,而只是出現了虎的大半身特寫。看得出來。既有素描的構圖、造型因素,黑白分明、虛實相問,又有水墨畫之韻味,濃淡相宜、墨色淋漓,體現了獨特的“中西貫通、新穎立異”的彭氏風格。
二、以形寫神、形神兼備
先生認為“形神兼備”為藝術造型的一般要求,也是最高準則。繪i面實際上是“以形寫神”,形存神在,形失神亡,關系至為密切。因形為外貌,神為內涵,外貌易肖而內涵難求,故作畫形似易而神似難。從藝術角度說,畫虎,主要是為虎傳神。倘若對虎之基本形態特征、生理結構、運動規律、生活習性未能全面徹底加以了解,何談神貌?為達到“傳神”的目的。先生往往將虎之特征加以夸張、變形,而不過于受形體的束縛,不可不似,不可太似,太似近俗,不似近謬。正如白石老人名言:“妙在似與不似之間。”
例如《飛將軍從天而降》:畫的是一只猛虎騰空而起的剎那間,既注意了虎全身的動勢及身軀四肢的透視變化,義抓住了虎的勇猛氣勢,再配以懸崖巨石、疾風勁打草,造型準確,用筆精煉,虎之形象呼之欲出,生動傳神。又如《百虎圖》,這是先生第五次畫百虎圖,這次一反過去單幅,而集108只神態各異的虎于13米長的畫卷中,以表現改革開放、中華民族蓬勃生機、虎虎生氣、銳不可當走向世界,走向富強的精神風貌,此長卷剔除一切背景與前襯,純以108只虎來構成畫面。或左或右、或正或倚、或臥或立、或行或止,起伏自然,氣勢磅礴,百山尊的各種姿態組成一條虎的藝術長廊,其神其形,如群山連綿不絕,其律其韻,似長河奔騰向前。此畫稱得上是以形寫神,形神兼備之佳品。
三、意象合一、情景交融
先生認為“意象合一”:即作畫貴先之意,以意取象,則象在意間,意在象中。為畫好虎,先生青年時代,常到動物園去觀察寫生,日積月累不僅對虎的外形、肌肉和骨骼了如指掌,還熟悉了虎皮卜的花紋走勢及組成規律。并運用深入生活所得的素材——虎的寫生、速寫稿和收集的虎的圖像資料,按照虎的活動規律和主觀意向,揣摩虎的活動姿態和神情,加以充分的想象,使筆下的虎完全符合要求表現的情態、達到意像合一的境界。“情景交融”即將畫中的具體情節和景物密切配合,融為一體,使情中有景,景中有情。古人說:“云從龍,風從虎。”因虎威風凜凜,行動迅速敏捷,所過之處,草木皆動。故畫虎多借草木以示風勢,這乃是以環境的渲染來表現虎的威風。例如《雙虎圖》、《上山虎》等畫中,先生喜歡配以巨石或險惡的懸崖峭壁,也是借環境以體現虎的雄偉氣魄。而如《母子虎》、《嘻虎》等,則配以較為幽靜的環境。前者表現母虎的溫柔慈祥,表現小虎的天真活潑,憨態可掬之狀:后者則著意表現虎與虎之間和平相處、相親相愛的一面。特別是《雪山情侶》一面:雪壓松枝,勁竹迎風,在冰天雪地里,一對老虎情侶一前一后。如影隨形來到溪邊飲水,先生采用了擬人的手法,將老虎情侶的親密恩愛的一面展示給觀者。畫面情景交融,十分感人。
四、筆墨精煉、氣韻生動
先生在畫虎經驗體會中談到:圍畫技法全在筆墨,畫虎用筆,雖工寫有別,均要骨力雄健,靈活多變,又日:“氣韻”即“神韻”,為藝術創作最高境界。所謂“氣”,即作者的精神氣質和思想感情,通過筆墨技法化為一股力量,貫穿于全畫之中,在畫為“氣勢”和“氣魂”,在筆為“氣韻”和“筆力”。所謂“韻”,即“韻律”,為畫中全局氣勢和筆墨運用所構成的一種節奏感。畫虎,氣韻尤為重要。而先生的面虎藝術正突出的體現了筆墨精煉,氣韻生動之特點。
例如《蹲虎》一畫:先生用大寫意的手法,勾寫出一只蹲在巨石上回首顧盼的老虎形象,虎眼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種高度警惕的神情,畫面布局合理,取勢自然,靜中有動,用筆虛靈活脫,剛柔相濟,用墨層次分別,濃淡相間,大有氣韻連貫、一氣呵成之妙。
又如《斗虎》:懸崖邊,峭壁旁,兩只猛虎將展開一場殊死的爭斗,畫面中央,一虎正凌空躍走,長嘯一聲,撲將下來,左下另一虎也不示弱。正張牙舞爪,大吼著躍起相迎。虎嘯風急,山石顫抖,草木搖曳,突出了虎威虎勢,兩虎一上一下,一起一落,加強了畫面的對比。整幅畫以寫意為主,勾皴結合、點染兼用,動感較強,給人一種氣吞山河的震撼。
總之,彭友善先生是繼高奇峰、何香凝、張善孖、劉奎齡、劉繼卣、趙少昂、袁熙坤、李秩仁等中國近代畫虎名家之后的我國又一位熔中西為一爐、集大成于一家的現代畫虎高手。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和突出的藝術成就,不僅為我國繪畫史書寫了新的一頁,而且用寫意、準確、傳神的中西筆調和全新的視覺形象,為我國畫虎藝術的傳承和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同時,也為后人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