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論語》讓于丹從臺后走向臺前,一不小心火了一把;還是于丹令《論語》從艱澀步入通俗,一下子更深入人心?是央視的《百家講壇》有實力,還是《論語》解讀的有魅力?2006年,《論語》,2500多年前的經典語錄,再次進入人們的視角,并在業界掀起一股“通俗演義”風潮。
于丹:學術超女
兩千多年前的語錄真的能夠開解現代人的心結,對我們今天的心靈產生觸動嗎?
2006年國慶期間,于丹的“《論語》心得”在央視“百家講壇”播出,并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
2006年11月26日,于丹簽售《于丹〈論語〉心得》,僅一天在中關村圖書大廈售書13000多冊。該書緊扣21世紀人類面臨的心靈困惑,結合其深厚的古典修養,運用女性特有的細膩情感,從中國人的宇宙觀、心靈觀、處世之道、交友之道、人格修養之道、理想和人生觀等七個方面,從獨特的個性視角出發來解讀《論語》。全書以白話詮釋經典,以經典詮釋智慧,以智慧詮釋人生,以人生詮釋人性,以人性安頓人心,穿越兩千多年的時間隧道,感悟經典的平凡智慧。
第二天,中華書局開了一天會,分析熱銷原因。大家認為原因很多,當然首先是因為有央視這個強勢媒體,有《百家講壇》這個知名欄目,還有,就是《于丹〈論語〉心得》的內容。不論是講座還是圖書,都是就中國傳統文化經典《論語》所做的通俗、生動而又親切的解說,這種解說又與當下中國社會生活緊密相聯。當然,這一切與于丹的個人魅力與講解模式分不開。
但依然有人指出,此書存在多處錯誤,因此批評道,照此解讀方式,任何典籍都可以變成現代人的“心靈雞湯”。
“這是報應呀,我十幾年一直教媒體怎么給別人挖坑,現在自己掉坑里了。” 面對各類批評與熱捧,于丹自嘲道。目前,這位北師大教授、影視傳媒系主任,同時還是多家電視臺的策劃顧問,有多年的電視節目操作經驗,因其常能引經據典、出口成章,一度被業界稱為學術“超女”
《論語》傳播的得失
當下,不少年輕人對于《論語》的興趣遠遠少于對各種網絡游戲的迷戀,僅有的幾句常識只是從教科書里獲得的。而通過電視,通過聽故事來認識《論語》,這確是第一次。
的確,憑借電視,《論語》在它2000多年的傳播史上,前所未有地“風光”著,電視傳播的廣泛程度和速度遠超漢朝獨尊儒術的霸道功效,而其詮釋的《論語》再次銜接了2000多年來《論語》在民間傳播中樹立的勵志、寬慰、規訓等形象。
而對于《論語》的詮釋,一直存在學者與民間兩種方式。學者的詮釋總是與王朝政治或社會理想相關聯,民間詮釋則總是心有所得地借題發揮,甚至不忌離題萬里。不能否認,《論語》是在這兩種不同的方式、不同渠道的詮釋和傳播中發揮了構造民族心理的作用。
但很長一段時間里,這種作用非常缺失。
自有《論語》以來,歷史上為此作釋的達2000家,從漢代鄭玄,到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直到民初程樹德的《論語集注》,近代依然有劉寶楠、康有為、胡適、楊伯峻、錢穆等學者解讀。而為何到了于丹這里《論語》解讀卻如此盛行呢?
《百家講壇》制片人萬衛介紹說,《百家講壇》早就定了《論語》的題目,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主講人。“此前于丹一直在央視10套做策劃顧問,是很多電視人的朋友。她的口才很好,又有古典文學的專業背景,我們就覺得于丹有這個潛能,就讓她來試試,結果一試就一錘定音。” 萬衛認為,《于丹〈論語〉心得》就是一個具有感應功能的“心靈按摩器”,它深入到讀者心中,敏感地把握內心的不適,及時地給予心靈最妥帖的撫慰。于丹在某種程度上只是合適的人做了合適的事。
“首先要把《論語》當作一種生活方式,而不是學術內容,其次是它能夠深入淺出。《論語》最大的特色是一種語錄體的哲理;跟《三國》、《明史》都不同的是,它缺少情節,講的時候我們希望能加入大量情節,就是話不遠人,讓大家覺得它離現代生活很近。”于丹向記者解釋,要吸引觀眾,就要有故事,不是你選擇用什么方式教育觀眾,而是觀眾用遙控器決定你的生死存亡。”
通俗解說是一種和諧
“盡管解讀《論語》的讀物在書市上并不匱乏,但它們多半刻板而拘古,充滿了學究氣,說教味道過濃,讀者自然讀不下去。于丹的高明之處在于,她講《論語》從個性的情感出發,像老朋友一樣,將閱讀《論語》的心得參合自己的經歷向你娓娓道來。”中華書局總編輯李巖認為,在當前“國學熱”的背景下,中華傳統文化熱持續升溫,讀者對于中華傳統經典各類普及讀物的內在需求在不斷加強。從原著的還原到于丹的通俗,也算是促進民眾閱讀經典的可行路徑。
一部陳年老書,一部古代文學經典,披散著歷史的灰塵,脫落于現代社會,會有怎樣的境遇?
對此,易中天曾說,理論往往是灰色的,如果理論不是灰色,就沒有普適性;而沒有普適性也就沒有生命力。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愿意把孔子也看成灰色,但灰色的孔子又必須連接多彩的世界。正因為有了生活的五彩繽紛,理論的灰色才不顯得死寂;也正因為有了思想的高貴純粹,紛繁的世界才不至于俗不可耐。灰色提升著品位,而多彩保證了活力。這也就是和諧,于丹通俗解說的一種和諧。
于丹為我們講述的就是這樣的孔子,一位連接了多彩世界的灰色孔子。連接是廣泛的,東西南北,古今中外。主題卻是單純的,單純到沒有色彩,沒有性別,沒有時間和空間,只有溫度。這就是于丹的解讀模式:“真正的經典從來都是貼近人心、以人為本的,那些深奧的、灰色的,永遠不會是經典。”
“《論語》對于我來說,是渾然一體的,現在我想起《論語》中的某一句話,可能和聽到的周杰倫的歌,在我心里引起的激動是一樣的。我以前看“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非常激動,現在聽《菊花臺》‘誰的江山馬蹄聲慌亂,我一身的戎裝呼嘯滄桑’,照樣激動。”現年41歲的于丹淡定地表示,“我總希望穿越淺表和皮毛去理解古代文人,別去考據太多東西,去接觸生命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