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守望的稻草人

　　 在他的懷里她是幸福的，她像一只貍貓，又如一只羔羊，她要給他，把她的一生一次性打包送給他……
　　
　　1
　　
　　 公元2005年快到盡頭的一天，李茸忽然想起了那個算命先生的話。那次她在街上閑逛，一個干巴得像木乃伊的老頭兒用凹陷而渾濁的眼珠望著她，一本正經地說，到年末歲首你的真愛就會來臨。李茸再問，如何？他說，我也不知道。一下子從半仙跌落成凡人。
　　 李茸當時想這糟老頭子怕是發癲了，說的一知半解。可轉念一想，也對，要不為什么叫“半仙”呢，和全知全能的神仙到底是有區別的。
　　 當時她沒多想，今天重又想起這些話，也許是因為自己太寂寞了。李茸沒有男朋友，同性朋友也不多。
　　 幾天后，公司的元旦迎新年會上，在新職員個人述職發言的階段，有位相貌平平的男子，以其特有的剛毅自信的語言和溫文而雅的氣質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語之所及，遍地生花，一看，就知道是個可造之才，他叫白塵。
　　 可是李茸也沒想到會和他發生什么。
　　 公司很大，人很多，所以他們接觸的機會很少。
　　 有一天早晨上班，李茸正要進電梯，電梯門卻關上了，這時里面有人又特意為她打開，她趕緊就閃了進去，一看那人正是白塵。
　　 白塵道，李茸吧？我和你相識很久了。
　　 哦？李茸愣住了，什么時候？……
　　 他燦然一笑：你猜？
　　 最近？你進公司的時候起？今天？她覺得他在胡謅，這都不可能，認識是互相的，你看了我一眼就叫認識嗎？
　　 不，前生！他突然脫口而出，似乎對自己的回答很滿意。
　　
　　2
　　
　　 幾周后白塵牽起了李茸的手，一時間他們竟成了引人注目的一對兒。愛情來的迅猛而美麗，李茸深深地陶醉了。
　　兩人牽手，擁吻，花前月下，情話綿綿。一個月不到，已緣定三生。
　　 白塵來自寒氣逼人的黑龍江，心思卻縝密細膩如江南女子，他永遠陽光，永遠剛毅，他是個隨時都想騰飛的人，可他卻又那么腳踏實地。
　　 在他的懷里她是幸福的，她像一只貍貓，又如一只羔羊，她要給他，把她的一生一次性打包送給他。
　　 再次春暖花開的時候，空氣中浮動著絲絲縷縷的甜蜜，春天里花的馨香沁人心脾，生命的快樂好像也如此美妙，令人無法釋然。
　　 李茸在這個時候懷孕了。
　　 李茸可以將它生下來，她已經23歲了，可以結婚了。可是細心又善解人意的白塵前思后想，整整掙扎了一個禮拜時間，搔掉若干根頭發后，最終還是決定：做了他吧。理由是自己正處于事業爬坡階段，不適合要孩子。
　　 李茸雖聽了他的話，可心里卻并不情愿。
　　 白塵陪她去了醫院，手術的半小時似乎比半個世紀還要漫長。半小時后面色蒼白的李茸被護士扶著走了出來，他的心頓時空了。
　　
　　3
　　
　　 白塵陪著李茸休養了10天，直到她重新上班。這10天里，李茸又感受到了宛如初戀時的溫情，她的心里盛滿了滿足。
　　 不久，白塵回了一趟東北老家，李茸很想隨他一塊兒去看看未來的公公婆婆，可白塵以她身體才恢復應該讓好好休息為由，拒絕了帶她回家。
　　 10天后白塵回來了，令她吃驚的是白塵幾乎像變了一個人，人愣愣的，眼光散亂黯淡，人又瘦又乏。
　　 李茸充滿憂慮地問他怎么了？白塵說親愛的，都是累的，沒啥。并寬慰她放心，自己很好。
　　 李茸于是又給他煲各種湯喝。希望心愛的人能盡快好起來。
　　 幾天后，白塵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對李茸說，自己打算考研，如果拿到研究生文憑自己的事業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李茸想也對，白塵并不滿足工作中這點成績，他是非常上進的，這也是當初吸引她的原因之一，她愛他，就得成全他的事業，一個男人只有事業成功了，才活得有底氣。
　　 在白塵的要求下兩人分開來住，這樣可以避免相互影響更便于集中精力。離李茸宿舍相距不過百米有一棟高樓，白塵要在那里租一間房孤軍奮戰。
　　 李茸被他堅定的考研決心感動了，答應兩人同時考研，她愿意為他們的前程攜手并進，可白塵后來還有個奇怪的要求：在預備考研的這一年里他們不能見面，更不能通電話，一直要到公布成績那天再見。
　　 她舍不得，長達一年的時間連人也不能見，更別說身體上的溫存。可是她愛他，為了他李茸愿意放棄一切！白塵說，每天晚上你都可以看到玻璃窗后面我伏案的背影，燈亮著，說明我正在奮斗，請不要打擾我，親愛的，也不要過來告誡我當心自己的身體，我以前也常常熬夜，身體也很好……請記住：在此期間我們不能見面。一定要遵守！……
　　 她含淚答應了，有種心疼的感覺。
　　
　　4
　　
　　 李茸知道白塵的為人，他說到一定會做到。他一定會考上北師大的研究生，他在為這一天苦苦奮戰。
　　 每天夜里，李茸總可以看到白塵的身影，鑲嵌在三樓的玻璃窗上，他總比她晚睡，每次休息時他的燈還亮著，李茸不知道他什么時候熄燈的，他守時、刻苦、用功，很罕見。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對他越來越思念，為了克服自己的思念，她只能拼命看書，心里默念道：考場上見！白塵，我一定要與你雙雙考中。
　　 令她不解的是雖然每天晚上可以準時看到他，可白天在附近的街上，在餐館里，她從沒有遇到過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或者他就像巴爾扎克，一個月都不下樓來？……
　　 只是他的背影她太熟悉了，還有那背影上凸現的衣服，怎么也逃不過她的眼睛，他的的確確在努力著。
　　 啊，我不能去打擾他！
　　 在最最艱難的時候，她狠命克制著自己，有一次她甚至忍不住跑了過去，跑到一半時又回來了……既然當初答應了他，如今就應該做到，他最忌諱的就是半途而廢。
　　 終于，這個嚴寒的冬天過去了，她的體重減輕了10斤。
　　
　　5
　　
　　 第二年春天，好不容易挨到這一天。李茸去查成績，她的整顆心都顫抖著，我可以看到他了！李茸的成績超過分數線20多分，這是以前不敢想象的。幾個朋友知道后都熱烈祝賀她！
　　 她不知道他考上沒有，她的心因激動而驟跳。她飛一般的奔向那棟樓，踏上了夢想中渴念已久的樓梯間，到了第三層。
　　 她用力地敲門，高呼著他的名字，可是沒有任何動靜，她再次給他打電話，也依然關機。
　　 難道他忘了今天是發榜的日子？難道他出去了還沒回來？
　　 她想等到晚上就可以知道了，他是會跑來告訴我的，就是他不來，我也會跑過去找他！
　　 于是她又走了。
　　 她一刻也沒停止過想念：他是瘦了？黑了？長胡子了？什么樣的？……就這樣，好不容易挨到天黑。
　　 天剛黑，他的燈就亮了，燈一亮他的背影準時顯現，他仍舊伏在那里，聚精會神地看書。
　　 這一次你總在了！她的心狂跳著。真是要命呀，這時候還看什么書，難道你沒考上，你是覺得見到我難堪嗎？
　　 她氣喘吁吁地奔上了樓，用力拍擊著房門，高聲喚他的名字。
　　 但是房間里沒有任何聲音。
　　 怎么回事兒？她用力撞擊這扇門，沒想到門呼地開了，她幾乎跌倒。
　　是白塵！還坐在那里。
　　 白塵白塵，你是呆子嗎？我喊你都不動？
　　 她跑過去，用力一推白塵的肩膀。
　　
　　6
　　
　　 這不是白塵。
　　 是一具做好的稻草人。
　　 稻草人是依據白塵的體型做的，身上穿著他的衣服，遠看十分像他。
　　 在李茸推他肩膀的同時，他的頭自行滾落了下來，里面掉出一封信：
　　 茸兒，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今天一定是你得到考試成績的日子，而你一定會考中。為了這一天你已經熬了整整一年！
　　 不要想我。我會在另一個世界里祝福你。看到你有今天的收獲我會高興得掉眼淚！對不起，我隱瞞了你，在你懷孕期間我查出自己得了血癌，生命期限不超過3個月。雖然當時我多想我們的孩子能在我死后延續我的生命，可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你必須窮盡一生的心血來撫孤，而對我的思念又會成為你終生的傷，還不如就此忘掉。
　　 為了激勵你，我專門租了這間房，說好讓房東每天準時開燈，我扎了一個稻草人，他就是我，天天晚上，我守侯著你。
　　 ……忘了我吧，茸兒，這是你愛我的一種方式。
　　 原來白塵處理好這一切就回到了東北老家，在第二個月時，溘然而逝。
　　李茸抱著稻草人白塵慟哭失聲，淚落如雨……
　　 責編/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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