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襲擊造就的一段情

　　
　　 2005年7月7日，恐怖分子在英國倫敦市中心的地鐵里發(fā)動爆炸襲擊，造成52人死亡。在這場悲劇的兩周年紀念日之時，當時參與救人的交警隊員亞倫·迪博南出書講述了自己與一個被救女性的不同尋常的情感——
　　
　　連環(huán)爆炸擊碎陽光燦爛的早晨
　　
　　在那個7月的陽光燦爛的早晨，第一個緊急呼叫到來的時候還不到9點：“接到地鐵站發(fā)生爆炸的報告，所有人員立刻到利物浦街。”我和巡查員格倫、同事加里趕忙跳上一輛警車。此時，另一個呼叫到來，讓我們?nèi)惗匚鞅卑婢S爾路的地鐵站，稱那里發(fā)生了第二次爆炸。接著，無線電中又傳來一個信息：“所有在附近的人員立刻趕到羅素廣場地鐵站，那里有大量人員傷亡。”
　　我們距離羅素廣場只有幾分鐘的路程，成了第一批到達那里的警員。地鐵站的入口和站臺上，到處都是受傷的人。我們用無線電請求支援，然后進入地鐵隧道向列車靠近。
　　進入車廂，最初的幾秒鐘，我簡直被眼前的慘景嚇呆了。車廂的地板上有一個大洞，車頂垂落下來，車廂里到處都是人體的碎片和血跡。隨后，我發(fā)現(xiàn)一個年輕男性還有微弱的脈搏，就把他交給了車廂外的同事。醫(yī)護人員讓我?guī)椭б粋€腿部嚴重受傷的婦女，她的右腿從膝蓋以下被炸爛了，露著骨頭。她的左腿還在，但也受到了嚴重損傷。
　　后來有人告訴我，她叫吉爾。她一頭黑發(fā)，年齡大約30歲出頭。她的嘴里全是黑色的灰塵，看起來就像喝了柏油一般。她面色蒼白，顯然失血過多。我沒有想到，這個女性會在將來對我的生活產(chǎn)生巨大的影響。
　　
　　為了救她 我耗盡了體力和心智
　　
　　我們把吉爾抬上擔架向站臺走去。我們大聲鼓勵著她，當她要閉上眼睛的時候，我就使勁地握她的手。我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開始麻木，指頭發(fā)紫。沒走多遠，吉爾就昏迷了，她渾身冰涼，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就在我們準備放棄的時候，吉爾開始費勁地吞咽，并睜開眼睛看著我。我突然感到寬慰，對她微笑并握緊她的手。在隧道里，吉爾至少兩次失去知覺，但隨后都睜開了眼睛。突然，簡易擔架斷了，我們卻無法把它修好。我把吉爾抱到我的左肩上，她的腿垂在我胸前。我每走一步，她都會痛苦地喊叫。我的兩條腿則像灌了鉛一樣，幾乎走不動了。這時，有人拿來了毯子，我們把吉爾放在毯子里，“拎”著她一路小跑起來。
　　我們終于把吉爾“拎”進了地鐵的售票處，把她交給醫(yī)生。之后，我們又回到地鐵隧道內(nèi)，直到車廂里已經(jīng)找不到一個活著的人。幾個小時后，一位警官走過來對我說：“那個叫吉爾的婦女死了。”剎那間，發(fā)生在隧道里的事情都閃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為了救她，我耗盡了體力和心智。我在衛(wèi)生間里嘔吐了許久，然后坐在地上哭起來。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我不斷地反思在隧道里的過程，思索著如何才能做得更好。我的情況越來越糟糕，每天晚上的睡眠不足兩個小時。我吃不下飯，體重在迅速減輕。對吉爾死去的負罪感，成了我生活中揮之不去的噩夢。我查過傷亡人員的名單，希望和她的家人取得聯(lián)系，告訴他們我很抱歉，我沒能救活她。
　　
　　深情相擁 她的眼淚落到我頸上
　　
　　2005年9月的一天，我的電話鈴響了。英國廣播公司的一個電視制片人告訴我，吉爾不僅活著，還接受了一家報社記者的采訪。我狂奔到電腦前，找到那家報紙的網(wǎng)頁，看到了吉爾的照片。看來，關于人員傷亡的信息出了差錯。此時，我的頭腦里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告訴吉爾，她的生命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我要給她一個熱烈的擁抱，對她說：“謝謝你能活下來！你拯救了我！”
　　吉爾的雙腿從膝蓋以下被截肢了。2005年9月10日，她出院了。那個制片人找到吉爾，要求拍攝有關她的經(jīng)歷的記錄片，并問她是否愿意見我，她同意了。
　　2005年10月初的一天，我來到吉爾的房門前。她還記得我嗎？她會因為我把她扛在肩膀上造成的痛苦而責備我嗎？正當我忐忑不安的時候，門開了，吉爾依靠義肢、面帶微笑站在我面前。我走過去擁抱了她，她把臉埋在我胸前。吉爾感謝我所做的一切，我卻害羞得像個孩子一樣。
　　2005年10月10日，我去參加了吉爾的婚禮。在酒會上，當她看著我的眼睛時，她的臉突然發(fā)生了變化，從一張美麗新娘的臉變成了失血過多的蒼白的臉。我不得不閉上眼睛，努力驅(qū)散這種幻覺。這種感覺讓我震驚。婚禮后，我避免見到吉爾，因為一見到吉爾，我就會回憶起在隧道里的可怕情景。
　　一天，我鼓起勇氣去了吉爾的家。我們第一次單獨在一起，回憶那天發(fā)生的事。她說，至今留在她記憶里的，是當天我說話的聲音和握著她的有力的手。就在那一刻，我們各自的情感似乎都得到了釋放。我坐在那里，眼淚從臉頰上流下來。
　　我要離開了，吉爾送我走到門邊。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的臉，終于意識到她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灰塵，沒有了血跡。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會成為我終身朋友的女性。我們長時間地擁抱，當我感到她的眼淚落到我頸上的時候，我感到，吉爾已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的一部分，永遠不會改變。
　　（徐 夢摘自《看天下》）